余建萍和她的摊铺
摊铺
正在忙生意的余建萍和女儿
■见习记者 南泽仁 文/图
这是王朝书编辑带记者做的第一篇通讯采访。采访对象是一位经营小摊铺的个体户,她虽然每天面对人来人往的摊铺,但她用心灵感悟,去记录。她叫余建萍,1975年出生。7月6日的午后,王朝书用电话联系到余建萍时,她已经等候在了康定下桥的零售市场门口。我们彼此都未曾谋面,却一眼就能心领神会。她满面阳光地迎接我们的到来,说是去找个僻静的茶楼坐坐,摊铺环境纷繁。为了不耽误余建萍的生意,我们就在摊铺前进行了这次采访。摊铺不足二十平米,简易搭建在零售市场的过道间,陈设琳琅满目,有日常生活用品以及女孩用作装扮的精品饰物。这期间摊铺由余建萍的女儿打点,她与我们聊起了她的文字和生活。
成长从内心开始
“我们相拥着看过很多父母之间的战争,惊恐中夹杂着无助,无休无止的争吵伴随着无休无止的童年,周围的世界就像沉入海底的峡谷。童年的我逃避着很多的东西,可是我却逃不掉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那个玻璃罩,它把我的世界和外面隔绝开了,或许我的身体已经逃离出去,可是我的灵魂却依然固守在里面。于是我便怀揣着一颗敏感而卑微的童心游荡着……”
这段文字是她给《甘孜日报·康巴周末》投的第一篇文稿,也是记者采访她时她所有讲述的开始。她的童年是自卑内向的,那些细腻敏感的心绪伴随她长成。她学习成绩普通,却极喜爱文字,每一堂作文课她的内心仿佛都会找到通幽的入口。为此,她得到了同学和老师的亲睐,也逐渐开始尝试与身边的人接触交流。“生活其实是件很美妙的事情”,余建萍这样综述那段时期。高一时,余建萍的父亲从康定毛纺厂下岗,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断了。她觉得不能拖累家庭,要担起责任。她说自己的文化应该够用了,妹妹还在读小学,应让妹妹继续读书。这个理由坚定了她弃学的念头。
走出大山去磨砺
弃学后的余建萍决定与几个同学结伴走出大山,到遥远的城市广州。她们身着臃肿的毛呢衣服来到了羊城。一切都是陌生的。她们把身上带的一点钱都交给了职业介绍所,然后到介绍所给她们介绍的所谓工厂上班。到了地点,她们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于是,几个伙伴商量,回介绍所找那里的人。她们只记得介绍所在火车站附近,于是她们将自己身上剩下的一点钱凑集起来,交给年纪稍大的余建萍,让她返回,找介绍所的人要钱。然而,余建萍却因迷失了方向,没找到火车站。当时,她们没有通讯,无法联络,从此,余建萍就和同伴们走散了。后来,她才慢慢知道几个身无分文的伙伴的故事。
夜来了,余建萍将身上仅有的五元钱租住了一张席子,在车站的避风角落暂且容身。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奔走找活路。一个工地恰巧暂缺一位煮饭的人,只包吃住不付给工钱。余建萍为这个工地几十号人煮了一个月饭,以后她开始另谋活路。她去了一个理发店,看张贴着的招工启事,招收大工,小工。余建萍向老板道明自己可以做小工。老板说:包吃住,小费归自己所有。后来,余建萍才明白小工就是做“小姐”的意思。她吓得仓惶逃离。在那些小巷饭馆门前,她无数次的询问是否需要打杂人手,却难得有人理会她。无可奈何,她便又回到了火车站,这次她连席子“床”都租住不起了,境况如此落魄不堪。她想到了死。服用药片来结束这一切吧。可是,药片要用钱才能买到,她身无分文。她想到了投河。于是,她试图穿行了几个巷子和街道,居然没有遇见一条河在她面前奔流。她看到那些川流不息的车就想到了跑过去任由他们撞去。可是这样也不好,若是死不了致残那不是更苦,也害了开车的人。她想了许多,在广州这个大城市连死都不容你抉择,那只好继续活着吧。
终于,她在一家写着川菜字样的小饭馆寻到了立命安身的活路。她回想说,那是因为老板见她落魄的样子而生了恻隐之心的缘故。她得到这份工作后,便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帮忙收拾碗碟,背过身去狼吞虎咽的吃下客人剩余的饭菜。老板给了她一床凉被,顺手指了一下过道间,示意她就在那里栖身。因为感激,她出门第一次淌下了泪水。
在那个纷繁芜杂的城市,余建萍就这样用勤劳和朴实生存下来了。她坦然地迎来每一个夜晚,放下每一天辛劳,及其小心地郑重地取出存放在枕头深处的一个小本子,记录下一天的生活以及感触,也稍带展望茫茫未来。她自觉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与内心对话是快乐丰盈的,孤独是有依托凭靠的。
收获爱情与家庭
就在广州打工的时候,余建萍邂逅了在一家皮衣厂打工的四川老乡,她现在的爱人。等到他们有了爱情结晶以后,就把孩子带回康定,托父母照料,以便继续在外地谋生。几年时间,他们攒了一点积蓄,再回去时女儿已经上幼儿园了。然而,让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孩子得病了,难以治愈。命运再一次让她深陷暗无天日的困境。她与爱人放弃外出打工,坚守在女儿身旁,在康定下桥批零市场租下了眼前这十几平米的小摊点,经营起一家人的命运。等到攒下了钱,余建萍带着女儿出走治病,她已记不清楚这样的出走已经有多少个南来往北了,只是女儿的病从不见好。
采访中,女儿偶然打断我们的谈话,问手中物品的价格,然后欣然拿给客人。我们看不出她与一般孩子有什么异样。余建萍看出我们的疑惑,便说起女儿并不知道自己患疾而与众人有别。余建萍讲诉的时候,嘴角始终挂着微笑,看不到一丝悲伤哀怨。
在文字世界里找到心灵归属
平时,除了看守摊子以外,余建萍喜欢与几位好友走动,她们与她一样喜欢阅读,而不入俗于麻将娱乐。她们在一起的时候相互交流分享各自喜欢的读物,然后相互换书籍。这样的友谊,她们从读书时代起一直保持到现在。
余建萍说,自己坚持文字不放弃,源于一次殊遇。一次,她进货回来的途中,在脚基坪饭店吃饭,店旁有一处绝壁悬崖,崖下是奔腾的河流,崖上泛着朱砂红。雨中,一位老太太端坐在崖脚处作画。画布很大,一块白色帆布,用薄木条镶边,支撑在一个木架子上。余建萍被眼前场景吸引住了,不由地凑近跟前,老太太专注描摹,对来往的人视若无睹。眼前的山水生动地再现画布之中,余建萍为此惊叹。她怕打扰老人思绪,便轻声地与老人作了简短交流。老人是重庆人,儿子在天全当交警。山青水绿的季节,儿子就接她到这里修养。自己性情淡泊,平生只喜好作画。老人话语柔和,目不旁顾。说话间儿子开车来接老人。老人从容不迫,细雨中卷起画布,收拾笔墨妥当后,寄放在饭店老板处,说是明天再来。儿子小心搀扶老人进入车内,消失在余建萍的视线之中。这段短短的相遇,让余建萍感慨良久。
余建萍想到了自己,半生都在为生活奔波劳顿,似乎也有过安定的时刻,可是很快就被浮世喧嚣淹没了。人活着就该赋予生命于意义,持有自己的内心安宁,长此已久。于是,余建萍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多忙都要阅读,都要记录。余建萍从网上购书,每天入夜等到店铺打烊了,女儿入睡了,她就安闲地走进书,本故事里,走进腾讯空间的小天地里,以自己的方记录日志。
“今天是你的生日,却是妈妈的难日,十三年前,妈妈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地,经受了阵痛才让你来到这个世界,不管你的生命是否完美,你都是上天送给爸妈的礼物;也不管你有多少委屈,你都该有份感恩的心,感谢上天让你降临,感谢妈妈让你可以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这是余建萍在女儿的生日写给她的文字。看到这些,记者深深地被感动了。
余建萍经历了很多,但却没有隐晦。她说她最不怕的就是经历,经历是老天给她的一笔财富。她微笑着走过来了,就已经拥有了很多人没有的东西了!
这就是热爱文字所以热爱生活的余建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