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纪实·连载
■ 董月文 胡庆和 柳朝 李小康
高峡出平湖。
机房设备安装一角。
5 鱼和熊掌
包括泸定水电站在内的大渡河开发起步后,社会上就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其中一个流行的观点是“开发破坏生态”。
在2003年,一张全国很有影响的报纸曾经以《电击仁宗海》为题,报道了与泸定水电站相距不远的仁宗海电站的修建情况。其中以“秀美山川难为继”、“千年古树被砍倒”、“野牛再也没来过”的小标题,引人瞩目。这个电站在康定与石棉县交界处,与泸定相邻。这篇报道发表后,当然引起决策部门的关注,一声紧急刹车,让已经开工的工程停工,“环保”压过了“发展”,水电开发热又降温。加强环保肯定是正确的,但不能用环保而压发展,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经过一段时间的折腾,决策者最终的选择是“发展”与“保护”并重,这个电站重新复工。
开发水电资源,对于甘孜州、泸定县的发展大计来说,应该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在发展的问题上不能再折腾,因为他们懂得“发展的差距不能再扩大”,因为“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动物像人类一样珍爱自己的孩子,世界上也没有任何一种动物像人类一样破坏子孙的生存环境。”这是中国“发展与保护”这对矛盾命题中,最难绕过的一个坎。自然资源是现代经济的“粮食”和“血液”。人类目前使用的95%以上的能源,80%以上的工业原材料和70%以上的农业生产资料来自于自然资源。
面对中国的两难选择,中国要不要工业化?面对两难选择,甘孜州要不要开发自然资源?面对两难选择,泸定要不要发展?
世界的发展历程告诉我们:工业化是一个农业国走向进一步强盛的必经之路,世界列强无一不在走这条路或已走过这条路。中国的发展历程亦告诉我们:落后就要挨打。欲强盛,就现在中国之现状,选择走什么路呢?做一个继续优化的农业国?做个充满田园风光的世界旅游花园?这些都可以作为选择,但都不是主题。主题应当是:走工业化之路,除非中国愿听列强调遣,除非不再奔小康,除非不再有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的雄心大志。而同理,面对与内地和兄弟州、兄弟县日益拉大的发展差距,是永远生活在田园牧歌的童话世界,还是奋起直追,实现跨越发展,这也是民族地区必须作出的回答。应当是利用优势,扬长避短,而水能资源恰恰是上天赋予的优势之一,如果不利用,势必影响我们追赶的步伐。
常识告诉我们,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是要有能源供应的增长相伴的。工业化、城市化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这两个“化”都离不开电。
我们多么想又吃熊掌又吃鱼,既发展了水电,又不付出任何环境代价。可谁能同时做这两道菜呢?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往往是指不相同的两件事不可同时做到,或两个不相同的目的不可能同时达到,在两者中只能选择其一。
成语“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出自孟子《鱼我所欲也》。原文是:“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翻译成白话文是:“鱼,是我想要的;熊掌,也是我想要的。如果两个东西不能同时得到,那么就舍弃鱼选取熊掌。”人们往往用孟子的话来开导人:“有些好东西是不可能同时得到,”鱼“指”鱼翅“,与”熊掌“一起,一个是当时山味中的极品,另一个是当时海味中的极品,不是不相干,而各代指两个不同地方的”山珍海味“,因此就扯到一块了。
古人交通不发达,只有偏运的深山才有“熊掌”,只有边远的深海才有“鱼翅”“。因此古人来到海边,这里渔民只有”鱼翅“,想打只熊来是不可能的。同理反过来也一样。
所以孟子说:两个都是我想要的,但方向不同,想得熊掌,一定要往深山走,想得鱼翅,就要去海边。因此不可兼得。
孟子把生和义的关系比做鱼和熊掌的关系很精妙,所以有不少人都觉得我们要舍生取义。可是为什么要舍鱼,而不是熊掌呢?到底鱼和熊掌哪个好呢?凭什么就是熊掌比鱼好呢?
从孟子的话里,按比喻的顺序,似乎熊掌比鱼珍贵,我想当时也确实如此,那时的熊应该不是保护动物,但当时狩猎条件差,熊比较难捉,所以珍贵,用来比喻义要珍贵于生。
但其实,鱼和熊掌与生和义没有关系,风马牛不相及,所以,鱼和熊掌成全不了生和义,不管你吃鱼还是吃熊掌与生和义都没有关系。但自从有了孟子的这个比喻,由于孟子的影响力,熊掌的知名度与珍贵度大幅提高,利益驱使,人们便会想方设法捕捉熊。
把发展和保护比作鱼和熊掌不能说不对,问题是不能将它们截然对立,也就是说既要发展又要保护,鱼和熊掌兼得,这是我们开发水电的正确选择。
这里有一点要申明,在我国,开发水能资源对保护环境、保护生态并非没有贡献。
在能源开发与环境保护的问题上,水能开发是我国可选择的最现实的途径。我国目前以煤为主的能源结构严重污染环境,也对能源的可持续利用造成压力。而水能是清洁、可再生的能源。对于我国而言,水库大坝的建设有其客观必然性。我国大部分地区有强烈的季风特征,雨量主要集中在夏季,极易造成暴雨频繁,洪水和干旱灾害交替出现。水库具有防洪、调节流量、供水、灌溉等综合功能。没有水库,就没有旱涝保收的现代化农业,就不可能养活13亿人口。同时水库为众多缺少自然河流的城市提供了可靠的水源。对于水电而言,修建水库可以利用河流的落差,拦蓄洪水、调节径流,以丰补歉,并根据电网需求灵活发电,解决电网调峰问题,对电网安全运行起到十分重要保障作用。都用煤发电,污染至极。况且,我们有多少煤?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如果没有相当数量的水电站,人的温饱、生活用水、防洪安全都难以得到保障,协调、可持续的发展更谈不上。有趣的是,水电的“开发”与石油开发和煤炭开发有着本质不同。后二者的开发意味着消费掉了,而水电的开发则意味着不间断的持续利用。一立方米的水穿过水轮机贡献出电能之后流下去的还是一立方米的水,理论上也没有污染。
6 大渡河作证
修建电站,筑坝蓄水,真的没有污染?和众多的不明真相的人一样,笔者对此也曾有过怀疑。在泸定电站的采访中,电站和该公司的一些水电工程技术人员还与笔者就水电开发的问题进行了探讨,他们乐意回答了笔者的提问。
问:大渡河峡谷奔流,高山峡谷中江水有了桀骜不驯的效果,水量大,水势急,成为了独特的资源优势,而就在最近几年这种优势得到了最充分的利用。水电开发热潮不断,开发是否会带来一系列环境的破坏?2006年,有本在全国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杂志,刊登了一名“反坝人”撰写的《大渡河,不再奔腾的河流》一文。这篇文章在甘孜州和泸定县造成了一定社会影响。文章采用抒情的描写,传播了“反坝”极端环保人士的“水电非绿色、不可再生”等一系列观点。文章阐述的理由,有没有科学依据?能不能经得起推敲?
答:那篇文章的大概内容我们知道,此文说:建坝蓄水,自净能力就会降低?建坝蓄水,把活水变成了相对静止的死水,其自净能力就会大大降低,导致水体的富营养化。此说似乎有一定道理。可是,却经不住推敲。对此文进行驳斥的是中国水力发电工程学会的教授水博先生,他发表文章说:
很多情况下人们都会感觉到,快速流动的水比静止的水能吸收更多的污染物,有更强的净化能力,实际上这是一种错觉。快速流动的水只不过是迅速补充了大量的清洁水源,稀释了污染的浓度而并不是净化水体。非常凑巧的是河流的上游一般都是高山峡谷、水流湍急,同时由于上游河水接受的污染源很少,水体对污染物的稀释能力较强,所以,河流经常会表现出极强的吸污能力。
到了河流的下游,河床变宽,流速减慢,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似乎感觉到流速减慢使得河水的吸污能力下降。这一方面是因为流速低,单位时间内补充的新鲜水体较少;另一方面也是由于河流在上游已经吸收了一定的污染物,河水稀释污染物的能力大大降低。所以,不管一条河流的流速情况如何变化,你都无一例外地看到,所有的河流都是下游的污染程度比上游严重。这就充分说明流速再快,也不会产生能够治理污染的“自净”。
事实上水库的沉淀自净作用也非常明显,只要没有污染源的排放,几乎所有的水库建成后的水质都会比上游河段有所提高,这就是水库的沉淀自净作用,例如大家熟知的北京的密云水库。因此,我们不应该武断地得出,建坝修库就一定会加剧水污染的结论。此外,关于水库与水污染的关系还有一个非常有说服力例子,位于贵州乌江上游支流、我国著名的红枫湖水库已经建成了三十多年,已经成为国内知名旅游景点,前20多年红枫湖的水质都非常好,而随着当地工业化的发展,最近十年也出现了严重的富营养化。历史和事实都充分证明;造成水污染的元凶不是水坝、水库,而是污染物的过度排放。
问:一个时期以来,社会上有种误导人们的观点:水电并非是清洁能源,水库中被淹没的有机物在分解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并排放到大气中,形成温室效应。
答:这种叙述最早是出自美国人的《大坝经济学》这本书,为了否定水电的清洁性,国内外很多媒体的宣传,都喜欢引用这段关于水电产生温室气体的论述。其实这是断章取义,也是在这本书的同一章节里,作者自己也特别强调;“这个结论不能随意推广,因为不同的水库和发电站发电量之间没有一定的比例关系,其误差可能达到8万倍”。
实际上,水库和发电功率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有的水库有几十亿的库容也可能没有装机,有的特大型水电站几乎就没有水库。所以,要说“水库每千瓦小时”本身可能是一个从零到无穷大的变量,只能针对具体某一个特定的水库才有意义。
为进一步搞清事实,联合国有关机构曾经特地委托消息来源地加拿大的科研机构,对全国范围内水、火电厂,按照同等规模的二氧化碳排放量进行比较研究。
根据研究人员对加拿大的各种水电、火电厂综合的实测结果比较,得出的结论是:按照加拿大现有的情况折算,同等发电规模的水电厂的二氧化碳排放,只相当于火电厂的1/50。如果考虑水库初期蓄水的二氧化碳排放效应,水电站的二氧化碳排放最多也仅仅相当于同等规模火电的1/17~1/20。根据这一结论,2002年的世界可持续发展高峰会议,正式承认了大型水电站的可再生能源作用,并通过了支持大型水电开发的联合国可再生能源行动计划。最近,瑞士联邦水科学技术研究所在制定绿色水电的评价标准时,更加明确地指出了瑞士每百万千瓦时水电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约为3~4吨,相应的百万千瓦时火电排放量高达850~990吨。数据说明,如果在瑞士产生同等电力,水电与火电两种发电方式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差距可能高达200~300倍。
问:水电站的寿命有多长?
答:对于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你一个的准确的答案。但可以给你一个参考答案。
在上世纪末,当人们对水坝、水电站的认识还有很多争议的时候,如果有人说“大坝寿命一般只有几十年,很少有超过百年的”或许可以理解。但是,到了今天科学技术早已对此作了科学的回答。同时客观事实也在证明:我国大陆的第一座水电站(云南的石龙坝)现在已经运行了95年,我国台湾省的第一座水电站已经运行了100多年。这些电站都还在运行,而且只要需要,人们能让它永远运行下去。
问:水电站运行上百年,势必会造成水库泥沙淤积。对此你们怎么看?
答:即便就是泥沙把水库淤积满了,最多也不过就像是人造大瀑布一样,对于发电来说这也未必就是绝对的不好。我国黄河上的一些电站的淤积程度早已经超过90%。然而,这些被淤积的水库虽然降低了水库的调节能力,但是,却能够像天然大瀑布一样抬高水位并能增加发电效率。实际上,大型水库、水电站的寿命恐怕远远不止200年,像美国胡佛、我国三峡这样的水坝、水电站,最终寿命很可能是几百年甚至会超过千年。
很多人都知道我国的都江堰水利工程已经应用了二千多年。其实,现在都江堰的堤坝是混凝土筑造的,根本不可能是二千多年以前的原始制造,就是因为人们需要不断地应用它,所以,就会不断地对他进行修缮、更新、管理。其实,大型水电站也和都江堰一样,只要有水存在,只要人们还需要用它发电,这个电站就会永远存在。
问:修坝建电站,是否会对生态造成影响?
答:你提的这个问题,也可能是其他“反坝人士”提的问题。只要看一看今天长江三峡的美景,再回想一下当初那些将要“告别三峡”的危言耸听,就不难发现这种“反坝谣言”的欺骗性。要知道水电开发对峡谷造成的淹没影响,仅仅是局部的,在大多数地方水电开发对峡谷景观的影响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此外,我们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就不难想象。天然生态和美景就是自然界的山体滑坡,阻挡了河流,形成的天然水坝才造就出来的。奔腾的河流被阻挡成为湿地的现象,在自然界中不仅是大量存在的,而且,还具有极其重要的生态功能。湿地的生态功能和作用,恐怕要比仅仅奔腾的河流还要重要的多。
即使走遍全世界,人们可以发现这样的现实,几乎所有的大型水库、水电站都是风景秀丽的旅游区或者是生机盎然的生态保护区。再说我国开发水电的根本目的,就是要更好的保护生态环境,“十一五”规划早就明确地指出,必须要在保护生态的基础上有序地开发水电。我们在修建泸定电站从开工到现在,始终坚持这个理念,投入上千万的资金用于环境保护。
中国作为世界上水电资源最丰富的国家,水电开发还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目前仅为美国开发程度的1/4。我国已经建成水库的总蓄水量,目前还不足我国河流年径流量的1/3,与世界平均水平差距高达十多倍。可以说我国水资源开发水平,还远远落后于整个世界。中国水能资源开发的严重滞后和由此加剧的能源安全问题,正严重制约着我国的现代化进程。
当前我国大规模水电开发,恰恰就是我国快步走向现代化的体现。2002年世界可持续发展高峰会议,到会的全世界192个国家首脑,都已经从世界可持续发展的高度,一致通过决议支持发展中国家开发大型水电站。
问:有人说,修坝建电站,会造成“大江之水不再是天上来”,而是“梯”上来,损坏了自然景观。
答:大河之水是不是天上来的比喻,与人们修不修水电站没有任何必然关系。真正能与现代文明社会水电开发“大河之水梯上来”相对应的,应该是古往今来“大河之水,沟上来”的现实。不过,如果用正常的、现实的说法进行比较,人们立刻就会发现;这“梯”与“沟”的差别,恰恰体现了人类对自然河流应有的控制、利用。人们就会发现;水电开发就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
通过工程手段,驾驭奔腾的大渡河水,让它造福于民众有什么不好呢?大渡河的水电,每年将能够提供6000多万吨原煤的电力能源。煤炭和石油必然会枯竭,而水电几乎是永远可以被我们所利用。 (连载之四)
(本文图片由华电国际泸定公司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