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是一名40后,在笔者的童年,每年农历的冬腊月,本村到毗邻村庄,总有农户利用冬闲以及冬季气温低方便食物储放,大操大办婚庆筵席。婚庆时,花轿中的新娘,怀中搂抱一名童男,童男一路陪伴新娘,民间叫押轿。笔者儿时有过两次押轿的朦胧记忆。今虽古稀之年,仍然心存今天儿童没有见过和感受不到的押轿乐趣。 押轿婚俗 在民国年代,泸定汉家青头姑娘(俚语,指青春少女)出嫁当天,以新娘的身份穿戴得花枝招展,头上盖着红底绣花四方盖头,乘坐婆家接亲抬来的花轿。新娘双手搂抱着一名押轿童男(有的村称“金童”),陪伴自己,消除一路孤独与寂寞,并带给新娘无限遐想,民间称谓押轿。民间传说,押轿童男是“送子娘娘派到新娘身边的催生灵童”。唯有童男押过轿的新娘,婚后生育“早、准、多”。早,即早生。常言道“早养儿,早享福”。准,头胎不生儿,二胎准生儿,实现“母以子(儿子)为贵”的生育梦想。多,即多子多福,人丁兴旺,人多好种田。押轿婚俗,旧时在泸定汉族聚居的乡村,被广泛推崇和认可,也给婚庆注入了活力和文化内涵。 弟给哥押轿 幼年时,父母有一养子,名乾老幺,笔者是他的弟,叫他“乾哥”。 在旧社会,夫妻一旦有了亲生子。养子、继子便不得继承家业和传承“香火”。 1943年,父母亲的养子乾老幺年满18岁,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养父母包办,红爷大人(媒人)之说,成全养子与他们的干女子李莲珍缔结姻缘。婚庆那天,按旧时习俗,男儿汉到女方家上门(方言,倒插门),骑高头大马,风风光光到女方家。当年的下田坝,全村31户人,没有一户养马,家家喂牛。养水牛耕田犁地。养父母找不到马给养子以马代步,又想让养子“嫁”得体面、风光,不受委屈。养父母想到用轿替马,变通风俗要李家抬花轿来接人。接亲那天一早,乾哥从头到脚,换上养母给他定做的新装;腰系一根红绸带,精心打扮的乾老幺变得阳光,精神、帅气,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母亲也给笔者上身换上新长小衫,脱去叉叉裤,穿上封裆裤。午后,门外传来鞭炮声,乾哥坐进花轿,养母眼圈浸着泪花。母亲抱起笔者交给轿中乾哥,说“幺儿(指乾老幺),今天起,你就是李家人,好好和莲珍过日子。让二弟给你押轿,陪伴你。”笔者的小屁股落坐在乾哥双漆上,他暖暖的双手,把笔者搂入怀中。笔者感到兴奋、激动、风光不已。现在才体会到,在人世间最好的爱是陪伴。押轿陪伴新娘(郎)是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爱,也是一种情缘。轿夫启轿后,轿前唢呐吹着欢快的曲调,花轿一闪一晃与轿夫脚步合上节拍,在通往李家田野小道上,忽左忽右穿行。花轿一前一后,两少年打着高过轿顶三余尺“彩旗帜”(斑竹剔除三分之二枝叶,尾端留下四五根带叶枝桠,桠枝上着红布带和吊着三色纸糊的灯笼)陪轿,前后呼应,成为招摇过市婚庆的标志物。三四十人接亲。送亲队伍在天地之间,人与绿色田野,红的花轿、红的灯笼、红的嫁装,红的木箱、红色木柜、红的服饰构成美妙的风景画。约一杆叶子烟工夫,花轿抬到了大红大喜李家大院门前。乾哥走出花轿,红爷大人牵着,迈进堂屋,同新娘拜天地、拜高堂。我朝“砰啪!砰砰啪啪!”的鞭炮爆炸地方奔跑,与小伙伴们挣抢哑炮……弟给哥押轿,在鞭炮中结束。 笔者长大后才知道,乾哥到李家上门的当天,与新娘拜堂时,就改名换姓“李光乾”。要三代后还祖,姓“乾”。乾哥和李莲珍嫂子婚后第一年,头胎产下一女婴,二胎生的是男婴,他们夫妻一生养育了两男两女,在当地,说得上是多子多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