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轩 文/图

2014年9月，甘孜县呷拉乡，秋阳正烈，千余名群众席地而坐，无喧哗，更无随意走动。纯正的本地藏语声从大喇叭中传出，宣讲员的“脱口秀”深深吸引着大家。丹巴县岳扎乡的村民听了宣讲，兴奋不已：“太过瘾了，好听，我想上厕所都忍着，怕少听了。”什么样的群众宣讲能够赢得群众如此称赞？传统的群众宣讲有什么新变化？群众宣讲真能变成好听的“脱口秀”吗？

群众宣讲之困

我州幅员面积15.3万平方公里，112万人口分散于325个乡、2785村，地理位置偏僻，社会发展程度整体偏低。基层群众宣传教育问题一直困扰着当地宣传部门：群众不愿听、听不懂的问题普遍存在；广大农牧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严重不健全，藏语方言种类繁多，农牧民受教育程度偏低，与外界沟通交流困难，听不到广播、看不到电视、读不懂报纸已成常态，因此基层群众宣讲工作必须承载信息传递、思想引导、疏通情绪等更多的传播功能。2012年，群众工作开展以来，州委宣传部牵头实施了“爱国守法感恩团结”群众宣传教育活动，把群众宣讲作为宣传教育的重要手段，但是效果不明显、群众不喜欢、宣讲员积极性不高。开展群众宣讲时，往往是“台上照本宣科，台下不求甚解”；部分宣讲员不懂本地藏语，还要请翻译转述，信息传递效果大打折扣；部分宣讲员的理论水平不强，宣讲的内容群众听不懂，不喜欢听；部分宣讲员主旨把握不到位，宣传教育效果不佳。怎样才能真正打通宣传教育的“最后一公里”？让宣传教育走到乡村，把宣讲声音留在农牧民群众的心里？宣传部门陷入了焦虑和沉思。

群众宣讲之思

如何提升群众宣讲效果？宣传部门反复调研座谈。在一次座谈会上，一位同志随口说：“要不试试‘脱口秀’的形式？在轻松诙谐的气氛中进行宣讲，群众肯定喜欢。”其他同志都笑了，说这简直就是信口开河、不切实际。而宣传部的领导却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电视节目为博得观众眼球，不断翻新花样，近几年，“真人秀”和“脱口秀”节目备受推崇。牧区群众的文化背景中历来就有崇尚好口才的传统，有谁能够在邻里纠纷或者婚俗嫁娶中随口辨析、侃侃而谈，大家都会对他竖起大拇指。如果用“脱口秀”的形式，即兴而谈，对农牧民群众而言，心理上就有亲近感和敬意感。还有，农牧区群众大多信奉藏传佛教，但凡高僧大德讲经，群众毕恭毕敬，一连几天，听得极其认真，这也从文化传统上培养了农牧民群众倾听的习惯，倘若宣讲能够讲到农牧民群众的心坎上，长效开展应该不成问题。然而既要脱口即兴发挥，生动有趣，又要传递宣传教育内容，难度很大。经过反复思考、讨论、调研，一个全新的基层宣讲“脱口秀”培育宣讲模式渐渐清晰了。

群众宣讲之探

确定了宣讲思路，州委宣传部又紧紧围绕群众宣讲“脱口秀”谁来讲？ 讲什么？怎么讲？三个问题进行了深入思考和精心设计。

谁来讲？“脱口秀”式宣讲对宣讲者要求很高，既要求宣讲者要对本地语言熟练运用，又要有绝佳的语言组织、表达、应变能力，同时还要有一定的理论功底。这样的人上哪里去找？思考良久，宣传部确定了“1+1”的宣讲员模式，即理论工作者和群众宣讲员“一对一”的结对模式，理论和实践有机结合在一起，由理论工作者指导群众宣讲员把握理论政策知识点，用群众宣讲员的生动语言组合“脱口秀”。全州群众宣传教育工作开展以来，已经在全州范围培养了5000余名群众宣讲员，他们分布在各部门、各乡村。宣传部门直接深入基层“搜索”乡村宣讲能人，经过层层筛选，遴选了第一批次12名长期与群众直接打交道、口才顶呱呱的乡土宣讲专家。其中，既有长期从事乡村群众工作的乡干部，又有群众工作经验丰富的退休老同志；既有宣传战线的业务骨干，又有直接和农牧民打交道的村干部。年龄最大的63岁，最小的33岁。同时，又从州委党校、州民干校、四川民族学院请来6位理论功底和教学经验丰富的科班高手，由1名理论工作者对口指导2名群众宣讲员，由此，宣讲组合形成了。

讲什么？群众宣传教育是一项长期的工作，从以往工作经验来看，从形式政策到法律法规，从民族团结到文明风尚，宣讲内容涵盖范围非常广，内容太多反而不容易突出重点，无法让群众印象深刻。怎么办？结合州情，州委宣传部把首次群众宣讲“脱口秀”的主题确定为“和谐乡村行”，以柔性宣传作为主要表达方式，把教育的痕迹隐藏起来。突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宣传教育重点，把“和谐文明发展进步”作为显主题，把“爱国守法感恩团结”作隐主题，并围绕主题，设计了十个讲清楚的关键点，即：讲清楚爱国是每个公民应尽的基本义务，讲清楚团结是民族地区爱国的具体体现，讲清楚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基本义务，讲清楚法律保护的是每个公民的基本权利，讲清楚不能以不知法不懂法作为犯法逃避惩处的借口和理由，讲清楚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讲清楚与农牧民息息相关的富民惠民政策；讲清楚“中国梦”与“个人梦”的关系，讲清楚如何将个人发展融入建设美丽生态和谐幸福新甘孜的“中国梦”甘孜篇章中来。州委宣传部为宣讲人员提供各种宣讲资料和案例素材，每组宣讲员紧紧围绕这十个讲清楚各自组织宣讲材料，一改过去统一编写宣讲提纲的做法，充分利用群众宣讲员多年积累的群众工作经验形成风格各异的语言体系，既突出宣讲主题，又不拘一格。

怎么讲？既然是脱口秀，当然不能照着稿子念。尽管遴选出的群众宣讲员个个身怀绝技，但是否受群众欢迎呢?同时，如果听由群众宣讲员自由发挥，不进行适当的规范，会不会出现群众宣讲员的某些个人观点和党的一些政策和宣传口径不一致的传播风险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州委宣传部首先明确了群众宣讲员宣讲角色的定位：牢牢站位党委政府立场，从普通群众视角、体验、感受出发进行宣讲；要求每位群众宣讲员根据自身的语言特点，采取摆谈式、故事化、评书式、快板式等轻松诙谐的语言风格，融入藏族俗语、谚语、格言、佛教经典等内容，以讲述身边人、身边事为主要方式，形成不同样式的宣讲“脱口秀”；专门组织群众宣讲员进行集中培训和试讲，邀请了9位通晓藏汉双语、熟悉藏民族传统文化、富有丰富群众工作经验的老学者、老专家及普通农牧民组成评课组，对12位群众宣讲员的宣讲进行2到3轮的评析和修正，使得每一个宣讲样式既风格各异，又有效规避风险；既蕴含理论知识点，又富有吸引力和感染力。康定县金汤乡先锋村63岁的周易洪擅长打快板，九龙县华丘村56岁的王长生擅长散打，组合在一起，妙趣横生，很有看点。两位老人在指导员的指导下，创新出一段散打加一段快板的“双口相声”式宣讲“脱口秀”，其他10位群众宣讲员均以方言藏语为主，讲故事、说谚语、论佛理……形成多种“脱口秀”样式。评课组的老学者也激动地说：“真是没有想到，群众宣传工作竟然可以这样讲！”

群众宣讲之行

一切准备就绪，但在确定宣讲范围上，又出现了麻烦。首先，要让“脱口秀”宣讲覆盖所有乡村，谈何容易？经过深入思考和细致调研，以“州级宣讲建骨架，县级宣讲连经络，乡级宣讲丰血肉，村级宣传组细胞”的四级宣讲体系呼之欲出，把州级宣讲作为示范和带动，充分发动县乡两级力量，动员社会各界广泛参与，借鉴州委群众宣讲的培训和组织模式，州县乡村四级联动覆盖所有乡村就不成问题！其次，如果把州级群众宣讲“脱口秀”作为示范和培训宣讲，其宣讲选点尤其关键，直接影响到全州群众“脱口秀”宣讲的整体效果。我州农牧区方言众多，表面看起来都是藏语，实际上小方言之间根本无法交流，给州级示范宣讲的选点带来了难度。为实现宣讲者与当地群众真正无障碍、零距离沟通，州委宣传部在全州18个县确定了56个乡镇，每个乡镇一场宣讲。根据各乡镇方言的分布和宣讲点的地理位置，分为6个组，每组由一名带队领导、一名理论指导员，1至3名群众宣讲员组成，确保每一位群众宣讲员的宣讲语言与宣讲所在地的群众语言完全相通，零距离、无障碍交流。

为保证宣讲效果，宣传部设计了调研、调整、宣讲、总结、反馈5个环节，宣讲组每到一地，先由理论指导员详细调研了解宣讲所在乡村的发展情况、存在问题和风俗禁忌，指导群众宣讲员及时调整宣讲内容，以增强宣讲的贴近性和针对性，规避宣讲风险。宣讲结束后，宣讲组成员邀请当地村民现场交流，总结宣讲经验，并收集汇总所在乡镇干部和农牧民的反馈意见，填写宣讲登记台账。让5个环节环环相扣，宣讲经验逐渐成熟，“脱口秀”宣讲一场比一场精彩。

“社会保障政策好，老弱病残有低保；退耕还林又还草，植树造林又环保；生态森林要管好，钱都打在卡上了；老有所养政策好，年满六十就养老；病有所医政策好，百姓看病有医保；学有所教政策好，子女能把大学考……”在九龙、丹巴、泸定县，群众宣讲员王长生和周易洪的“双口相声”“脱口秀”朗朗上口。“多余的话语少了好，逢时的雨水丰润好，我今天讲的故事也挺好......”在雅江、康定、道孚县，群众宣讲员仁孜降泽用藏族谚语开头，吸引了全场群众。

群众宣讲与送“文化、法律、科技、卫生”四下乡活动同台进行，每一场宣讲根据现场听众的反映，判断宣讲气氛，将时间控制在50分钟到80分钟，避免听众疲乏反感，力求意犹未尽。群众宣讲之后既有精彩的本土文艺节目上演，又有送医送药送法律送科技服务，让群众不虚此行。群众宣讲员的宣讲语态，多采用“我是这么想的，也许你们也这样认为”；“如果是我，我认为这样做不妥”；“你们怎么看呢”等句式，完全融入群众，将灌输式教育转变为探讨式的交流，将生硬的政策宣传转变为娓娓道来的家长里短，注重营造和控制现场气氛，注重宣讲过程中与群众的交流互动。以各宣讲点所在乡辖内各村农牧民群众及辖内寺庙僧尼为主要听众，县乡双语干部为观摩人员，绝大多数宣讲都是在室外院坝和草甸进行，消除了众多人员集聚，疏导管理不便的问题；县乡相关部门密切配合，既做好人员的组织管理，又做好应急防范，所有场次宣讲氛围良好，群众自觉维护现场秩序，完全被宣讲内容吸引，不论阳光炽烈，还是秋雨寒凉，丝毫没有影响群众聆听的热情。

群众宣讲之效

在每一场宣讲中，当群众听到幽默诙谐的语言时会哈哈大笑，听到违法案例故事的细节时会同情落泪，还有人眉头紧锁似在沉思的……。看似随意轻松的宣讲，却达到了绝佳的宣传效果。

讲清道理：群众宣讲员把藏族谚语、佛教教义融入到宣讲内容中，把宣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和弘扬藏民族传统优良品德相结合，在故事的讲述中，传递着爱国、守法、感恩、团结的理念。宣讲结束后，不少农牧民向宣讲组献哈达，与宣讲人员积极交流自己的想法，牧民仁孜扎西说：“我们听得懂这样的龙门阵，希望经常听到这样的宣讲。”

启发思维：群众宣讲员把群众工作、依法治州、创建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州和“五州”发展战略及“一优先、二有序、三加快”产业发展思路等融入宣讲内容，用群众听得懂的语言讲政策、讲法律、讲发展，倡导农牧民群众关注子女教育、关注邻里团结、关注文明素养、关注增收致富，传达了“国富民安、民富国强”的理念，鼓励农牧民群众在大好形势和大好政策的指引下主动思谋、勤劳致富。牧民格鲁登巴说：“从宣讲中了解到，普通农牧民也能靠旅游发展致富时我很激动，以后我要多参加这样的宣讲活动，多增长本领，让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好。”

沟通情感：群众宣讲员运用长期积累的群众工作经验，以普通群众的身份，以真诚关切的语态分析问题、阐释现象，言语间充满了对群众的深深感情，不高高在上、不冷漠麻木、不呆板生硬，牢牢把握群众的心理状态，注重情感沟通。牧民昂旺泽绒说：“这样的宣讲活动真是好，讲的都是我们老百姓的事情，要让我们搞好家庭团结、邻里和谐，社会才能团结进步。以后我还要让我的家人也去听宣讲，大家共同进步。”

示范带动：每一场宣讲都要求所在县乡两级宣讲人员、县级机关双语干部、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观摩聆听，学习群众宣讲员的宣讲方法和宣讲语言，培训其开展群众工作的技巧，解决目前干部职工在群众工作中不会说群众的话，不会做群众工作的问题。石渠县委宣传部长杨国华说：“基层干部中能用双语宣讲的人不多，能够用本地语言讲好讲清讲透政策的就更少了。这次宣讲给我们基层双语干部上了一堂生动的启发课，手把手教大家怎样用群众听得懂、喜欢听的话讲清楚形势政策，怎样和群众沟通思想和情感。”乡干部尼玛说：“听了示范宣讲，我才知道，原来面对群众的宣传教育也可以这样好听、想听、耐听。”在州级群众宣讲“和谐乡村行”活动进行中，各县乡村强烈要求加场，州级群众宣讲场次由原定的56场加至66场；活动结束后，各县按照工作安排，参照州级宣讲模式，组织县乡村三级宣讲，使得整个群众“脱口秀”宣讲全面覆盖全州各乡村，“脱口秀”宣讲场次达300场以上。

群众宣讲之获

州级群众宣讲“脱口秀”活动结束后，各宣讲组成员对宣讲活动进行总结，大家普遍反映自己在参与宣讲的过程中，真正触动了内心，强烈感受到了群众宣讲强大的吸引力和感染力，深受感动。想不到宣讲规模如此之大。按照方案设定，每个主场人数估计在500人左右，分场人数在200人左右，但从活动实际开展来看，平均每场的规模都达到800人以上，不少场次人数到达了2000人以上，人员参与之多始料未及。想不到秩序如此之好。设计活动之时，考虑到2008年以后，各县特别是维稳重点县少有组织大规模的活动，担心宣讲组织工作有难度，现场秩序不易控制。但从实际来看，每一场宣讲秩序井然、气氛轻松，群众自觉维护现场秩序，没有起身走动、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提前离场。想不到效果如此之好。本以为传统的宣传教育形式老套，虽然此次宣讲采取了新的方法，但总体方式变化不大，群众接受度不一定高，但从现场来看，群众非常喜欢听，完全能够听进去，接受度高，现场交流感强，效果异常好，群众主动与宣讲员交流想法、向宣讲员献哈达，主动邀请宣讲员下次再来已成为常态，宣传效果之好始料未及。

但同时大家也认为，要让这种“脱口秀”宣讲成为我州群众宣传教育的有效载体，还要在培养和发掘更多的乡土宣讲人才上下功夫，让更多的乡土能人投身这项工作；要在建立宣讲长效机制上下功夫，让“脱口秀”常态扎根基层；要在完善激励机制、调动宣讲员和社会各界的工作积极性上下功夫，真正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群众宣传工作的大宣传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