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彼岸的眼光 2025年06月26日

◎高富华

古伯察:潜入拉萨后被“礼送”

古伯察是法国入华遣使会会士。他乔装打扮,从内蒙古秘密进入西藏,1846年1月29日到达西藏拉萨。

古伯察在拉萨居住近两个月之后,驻藏大臣琦善奉清朝廷的命令予以驱逐,被“礼送”出藏。他的“礼送”路线就是从拉萨出发,经昌都、巴塘、康定、雅安,抵达成都后,再经武汉、广州等地到达澳门。

在古伯察的《中华帝国行》一书中,第一章写的就是他从打箭炉到雅安的旅程:

“在这些狭窄的山路上,你随时遇到一长队一长队的背夫,背着雅州的茶砖,送往西藏各地。这种茶经过压制,粗粗地压紧成一包包,再用皮带捆紧,背在背夫的背上。在他们当中还有老翁、妇女和小孩,他们一个跟着一个地爬山。”

“茶砖是贸易的大宗货物,很难相信这么大宗的货物每年从四川运出来。这些肯定不是生活必需品,但是它们与藏民生活习惯和需求联系得如此紧密,以至于他们现在到了如果没有茶砖就不行的地步。”

古伯察也写到了沿途的城镇:

“清溪的风特大,每天傍晚狂风大作,摇撼房屋,发出啸声,仿佛一切要化为碎片。”

“离开清溪县之后,我们在雅州府停留,雅州是一个二等的漂亮城市,有着令人陶醉的清新。我们住的客栈,有一个漂亮的大院子,供旅客住的房间环绕着大院子。”

在古伯察的笔下,有较多的篇幅提到了茶和背夫,为我们勾勒了100多年前雅安到康定的茶马古道的大致“轮廓”。

古伯察在书中还预言:

“中国的国门必将被打开。”

李希霍芬:半途而废的考察

继唐古柏之后,考察川藏茶马古道的外国人日益增多。1872年春,德国著名地理学家、“丝绸之路”的命名者李希霍芬也到了雅安,他打算考察的贸易大道——南方丝绸之路。这是他在中国的第七次考察,也是他离开中国前的最后一次考察。

“雅安是座大城,因为经水、陆可达,所以它便成了一个尤为广大、尽管并非人口众多的贸易枢纽,西藏和西昌是经过这里供给物资的主要地区。”

在李希霍芬眼里,雅安就像德国著名的旅游胜地巴登。“在这里溜达,进戏院,逛商店,似乎在尽情地享受生命赐予的最好东西。”

从雅安经荥经到汉源,南方丝绸之路和川藏茶马古道是重合的,到达汉源九襄后,南方丝绸之路南下至滇缅,川藏茶马古道西进抵达康藏。李希霍芬走的这段路,正好考察了两条贸易大道。

在从名山到荥经的路上,李希霍芬写道:

“路依旧在红壤梯地上延续,完全由滚石铺就,因此十分难走。进雅州府过的是浮桥,一条约10寸粗的竹缆绳横在河面上,在湍急的水面上呈向下游弯曲的拱形,绳的底面上拴着一排排列密实的竹束的细端。粗端用两排柴束覆盖,柴束中间是覆盖着垫板的路。”

他看到了有很多茶树。

“名山县因为大量生产茶叶以供应西藏所需而惹人瞩目。这里的茶树高大且长着深色的叶子。这里的人不怎么讲究地用大叶子泡茶。据说茶叶被运往打箭炉进行加工,成了砖茶。荥经县生产大量的茶叶,周围的山谷都在红砂岩上种茶。茶农现在把茶用大口袋装着背到荥经去卖,都是些带着枝子的老叶,晾了一下,都还没卷在一起。到了荥经它会烘干和炒一下,然后打包运到打箭炉。这里的人会让茶树长到10米高,许多山坡都种满了茶树。”

李希霍芬的考察之旅,最终止步于大相岭。

在大相岭,李希霍芬独自走在前头,把跟随他的队伍甩了半里多。在一处陡然深陷的山沟处,他遇到了一队50多人的抬棺队伍。李希霍芬的随从和这支队伍在山谷中狭路相逢,发生了争执。

这队人仗着人多,说是李希霍芬的人弄坏了棺材,并打伤了人,要求李希霍芬赔偿。最先对方要求赔偿20两银子,后来又涨到了400两。无奈之下,李希霍芬只得往回走到荥经县,找地方官员裁决。

荥经知县惩罚了那伙人。但李希霍芬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对方带队的是一个军官,而护卫雅州府到宁远府这条通道的,正是这位军官的同乡,他怕招致报复,只得中止考察。

“放弃我的整个旅行,我很难受,但我不得不这样做。”李希霍芬几经犹豫,他痛苦地取消了这次探访之旅。

李希霍芬带着惆怅和遗憾,从荥经县城往回走,回到雅安稍作逗留,便乘船到了乐山,再到宜宾、重庆,沿长江而下到达上海,结束了在中国的考察之行。

“专程”考察:

偷窥雅安藏茶生产技术

1895年,一本名叫《四川西部的茶树种植以及经由打箭炉与西藏的茶叶贸易》的小册子出现在英国人面前,作者是罗森。

罗森是谁?他是怎么到雅安考察的?这一切尚是一个谜。只是书中的信息告诉我们,罗森是1891年从雅州到打箭炉,再经天全回到雅州的。

罗森在书中写道:“最好的茶叶产自四川西部名山县的蒙顶山之上,这座山距离西部产区城市只有15里路。山顶上有一座佛教寺庙,据说那里的僧侣们照料着只有7株茶树构成的一个小茶园,他们也是该茶园的守护者。

“相传这些茶树由后汉一个叫吴理真的人种植,这些茶树每年只能生产几磅重的茶叶。地方官员们每年都要到那里监督茶叶的采摘,然后把这些茶叶作为贡品进贡到北京。一种叫蒙茶的茶叶盛名远播,同样也出自此山。

有一种流行的说法:要得到一杯上等好茶,必须具备两样东西——蒙顶山上茶,扬子江心水。”

为此,罗森还对这一流传甚广的著名茶联进行了考证:

“我在上海居住的时候,有机会拜访了这个城市的地方官员,向我讲述了好水对泡出好茶的重要性,并告诉我他只使用扬子江中水泡茶,而从来不用其他水。问他从哪里得到这种水,他告诉我是每天从镇江运来的。”

或许正是罗森在上海就听说过这一茶联,为此专门去镇江考察。经过一个水湾时,罗森看到许多小船驶入深水中,船员们把水桶灌满,然后返回到岸上。询问后才知道水底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泉水。在泉水处有一块石碑,上面还有对此泉水的记载。

到了雅州,罗森首先考察茶树的栽培。

“在早期阶段,茶树会与其他农作物一起种植,共享土地资源。这些农作物多数是玉米。茶树丛一般可以长到两到三英尺的高度,很难长到人的肩膀那么高。前三年,这些茶树自然生长,不会被过多干预,第四年开始第一次采摘。”

采摘的茶叶又是如何加工成藏茶的?罗森接着写道:

“茶叶原料被运到城镇,进入当地的茶叶工厂,为进入西藏市场做准备。”

“把老梗和茶叶切好,并再次干燥。然后再把它们以一定的比例混合,放入一个大木桶中蒸。然后在一张干净的垫子上铺陈开,当表面干了之后,再加入足够量的米浆,以使其具有黏性。完全搅拌完成之后,茶就可以开始包装了,首先要做的是制作大量的小茶包,然后用红纸包好。同时准备好合适长度和宽度的薄薄的竹片编织的垫席,并将普通的白纸贴在里面。这些竹席都被卷成圆柱形,一端用前面提到的红纸包起来的茶包封闭,茶叶从另一端紧紧地被包在里面。最后还要用带有红纸的另一个茶包封口。”

罗森记录的藏茶生产加工过程虽然已过去100多年,但与今天藏茶的生产加工过程仍然大致相同。

藏茶又是如何运输的?罗森又跟随背夫的脚步,走上了川藏茶马古道。

他记录下这样的文字:“从雅州至打箭炉有两条路。主要的一条路向西南到荥经,然后穿过大相岭到达清溪,再穿越飞越岭到达化林坪、泸定。从雅州西北到天全有一条较短的小路,在那里抵达大渡河河谷泸定,两条路汇合,最后抵达打箭炉。”

罗森到了打箭炉,看到藏茶背进了“锅庄”:

“背夫把藏茶背运到打箭炉,城门口就有一名代理人对这些茶叶进行清点和登记,然后再放入货栈,以待销售。打箭炉城里共有36家汉族人开的货栈,有48家西藏人开的代理机构(锅庄)。贸易量大的商人通常拥有属于自己的货栈,但是其他商人得临时租用仓库。购买完毕之后,还要对茶叶重新包装。首先移除竹篾外包装,茶叶被切割成两块后再装进牛皮硬包装里。茶叶由打箭炉的西门运出,此地位于去西藏的大路上。”

罗森考察了藏茶生产到销售的全过程,并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罗森在书中还特别提到,在中国,到西藏的茶叶贸易早已经引起了西方旅行者的注意。

因为茶叶贸易的存在,从雅州到打箭炉的路上,背夫们步履蹒跚地负重翻越大山,沿着异常难行的道路前进,背运的是细长形竹篾包装的茶包;从打箭炉到西藏的路上,到处都是无尽的牦牛商队,商队运输的是的牛皮包装“砖茶”。

对于茶叶的运输成本,罗森也进行了深入的考察:

“从打箭炉去巴塘价格大约要翻一倍,到察木多(昌都)再达到3倍,到达拉萨时则己经到了4倍。”

西藏茶叶消费市场究竟有多大?通过调查,罗森发现每年朝廷发放的茶叶票引数量为139354张,市场十分广阔。

为此罗森的结论是:印度靠近中国西藏,印度茶是完全可以进入西藏的。但要解决一个问题:西藏对藏茶的“口感依赖”——印度茶叶没有得到西藏的消费认可,其原因在于中国茶叶在涩感和口感轻重方面更具优势。

考察结束后,罗森还绘制了雅州、打箭炉一带的考察路线图。

f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