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权
香樟树是菜子河流域森林王国中的重要一员,它们的主干高大壮硕,枝叶茂盛,高高矮矮地矗立于山坡谷地,与其它数量众多的高大乔木一起,创建了覆盖崇山峻岭的一座繁荣昌盛的大森林。
仲夏至秋初,是一年中气温特高的时段,天气炎热,丛林瘴气渐起,很多时候,巡山看林,一定得掂量掂量天气,确定清早或是黄昏时间起身,携带好正气液、驱蚊驱虫药、遮阳帽,如此精心安排一番,才能放心地出门进山。秋天来了,不需要那些烦人的行山辅助工具。我的父母,在田间山野劳作了一辈子,八九十岁了,自理能力逐渐丢失,现在各自只能拄着一个拐杖,在院墙内的一席之地亦步亦趋地蜗牛般地缓慢移动,努力活动筋骨,咬牙忍痛锻炼,但只能困居老屋,再已无能自主地游走于山野大川了。能够不靠外人帮助,独自地走向旷野,那只能是父母想象之中的事。而我正年富力强,山川荒野自然是我渴望中的自由去处。进入森林童话世界,巡游森林,察看隐患,护卫林草,快乐无限。
九月中旬,新雨之后,群山碧翠,阳光变得和蔼可亲,深蓝的天空开始愿意把越来越厚的云朵堆放到自己的怀抱,洁白反光的云,黑白相间的云,一朵朵,小山似的,陈放到群山之上,稳稳地放置在山林里高大乔木的树顶上,毫无一点儿失重的感觉。
远看,香樟树隐入层林里,它不像蜀柏那样群居在一起。近看,一株,两株,壮硕挺立,直径可达三米,高度可至三十余米,静静地鹤立于万木之间。在菜子河流域,香樟树很少人工栽培,都是靠它们自然繁衍于野,所以,成林的香樟树非常罕见。人不如树,人生难过百,时间在我面前绝对存在,时间支配着我的一切,然而时间在香樟树面前隐身不前,只是一个虚构的观念。香樟树特别长寿,树干不会空心,可静享一千年以上的岁月,好像永远没有迟暮之年,真正是“与山河同寿,与日月同辉”。多少朝代在它脚下匆匆飘过,它还能够矗立于世,闲看万千红尘风起云涌、滚滚东流。
香樟树为常绿树,皮糙肉厚,如桤木似的,主干穿上了厚厚的铠甲,特别经得起风吹霜侵、日晒雨淋。桤木经不起干旱,没有高超的防病害技能,病虫害较多,其树皮显得千疮百孔,木质较差,而繁殖能力较强。香樟树耐旱耐寒,枝繁叶茂,若巨伞遮阳挡雨,其树皮浅褐色,纵向龟裂,规整美观,粗糙里特显细腻。叶片厚实光滑,叶面深绿,叶背灰白,枝叶含有芳香的樟脑,能驱害虫,病虫害较少,主干笔直,质地细密。春天萌发新叶的时候,旧叶常绿枝头。一些叶子老了,需要轮换,其叶染成绯红,经风一吹,然后才稀稀疏疏地散落大地,但从不会掉光枝头,满树红绿相间,十分好看。初夏开花,挂出黄黄绿绿的聚伞花序,涂染山色。十月前后,紫黑色小球果挂满枝头,在浅风中轻轻摇曳。
香樟树为樟科樟属乔木,不仅是绿化群山的中坚,在人类历史上还是建造房屋和打制家具的上等木材。因树干粗壮端直,木料防虫防蛀,可作栋梁,可作楼板,末料小材亦可制衣柜、桌椅、门窗等。
从古自今,人们周而复始地利用香樟树改造着居家环境,很多时候砍伐多于栽植,于今,香樟树仍然能够繁盛于大地,没有像金丝楠木等乔木那样绝迹,人们在斧锯之下留情,这应该算是人间奇迹了。对于香樟树这一路艰难地走来而言,也应该算是惊险连连、终成正果了,20世纪90年代末,香樟树被国家列入重点保护树种,各地多有栽培。
香樟树全身都是宝,其根、茎、叶均具有较高的药用价值,是人们忠实的朋友。在菜子河流域,香樟树基本上属于野生范畴,但曾经长满三十来年刚一成材,就被人们充分利用了,我沿山沿途看见的在百岁以上的香樟树因此极为稀少,经过四五十年封山育林之后,现今在一座山里,总有那么十来棵五六十岁的香樟树屹立山间,如伞的树顶哗啦啦地迎风招展。在旷野里行走累了,我就丢开小竹杖,抱一块石头,置于香樟树下,背靠粗壮的树干啜茶小憩,撸几片叶子,揉碎,放于鼻端,芳香四溢,周身振奋,足以令人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