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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红薯情结 2025年12月19日

  ◎吴娟

  我的家乡紧靠澧河,是有名的沙土地,沙土地因其土质疏松、透气性好、容易排水等特性种出来的红薯特别好吃,甜糯软香。

  “谷雨栽上红薯秧,一棵能收一大筐。”小时候,每到谷雨前几天,父亲总会小心翼翼地从苗床里拔出育好的红薯苗,母亲在规整的田垄上刨好小坑、放入秧苗。我跟在后面,立刻浇上水,待水渗净,便帮着把苗的根部用土埋紧。不过几日,田垄上的小苗就都昂着头,精神十足地扎下了根。

  这些红薯苗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没多久,整块田地都铺满了绿色,尽情展示它的勃勃的生机,红薯秧从这垄串到了那垄。这时,为了制止红薯秧疯长,母亲会带着我们,把一垄垄红薯秧挨个翻遍。这样翻红薯秧的活儿,一个夏天要干上好几次。我不解地问我母亲为什么要翻秧。她笑着说“红薯切记控住秧、到时收获用车装”。意思是红薯生长过程中要控制秧子旺长,可通过翻秧的方式,让养分更多供应给薯块,以实现高产。

  最盼的是秋天刨红薯的日子。母亲用镰刀把红薯秧割掉,父亲用耙子开始刨红薯,往往一耙子下去,带着泥土清香的红薯就滚了出来,红褐色的皮上还沾着细碎的根须。我和妹妹把红薯装进麻袋里,红薯运到家后,被父亲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要放进院里的地窖里,存到冬天都不坏。一部分被父亲用架子车拉到河坡里,母亲用红薯擦子擦成片,因为河坡里的小石头经过雨水的冲刷,非常干净,也就成了家家户户晾晒红薯干的最佳场地。人们在自己的晾晒位置上做上标记,边界用一块块光滑的小圆石围拢起来,形状各异。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像地图,也像摆的石头阵,很是壮观。

  把红薯干摆在小石头上,等晒透后,再收起来储存,红薯干可以磨成红薯面蒸馒头吃;也可以放锅里的饭中煮煮嚼着有韧劲,连饭都带着甜香的味道呢。

  另一部分红薯用于做粉条。几户邻居们商量好,把各家的红薯平均集中起来,一起磨成浆、滤出淀粉做红薯粉条,挂在竹竿上晒干,待到冬日,做菜时抓上一把,那便是菜肴的灵魂所在。

  奶奶的厨房,简直是红薯的“美味实验室”,花样翻新不停歇。红薯玉米糁饭,红薯熬得软烂,糁子稠滑,喝一口又香又甜;蒸红薯软甜多汁,烧红薯软糯粉面;偶尔她还会用红薯淀粉做凉粉,切成条拌上醋和蒜泥,吃着清爽解红薯疙瘩汤是奶奶的拿手饭,也是我的最爱。先把洗净的红薯搁在“擦子”上,双手来回推擦,底下衬着个瓷盆接着,红薯碎末漏进盆里。等堆到半盆时,往里面撒葱花、精盐、姜末,淋上香油、酱油,再撒点五香粉、味精,加少许白面,磕两个鸡蛋,顺时针搅匀成稠糊状。等锅里的水烧开,就用小勺舀起调好的红薯糊,一勺勺溜进锅里,直煮到那些圆滚滚的疙瘩都浮上水面。这时的厨房早被香气裹满,连汤带疙瘩盛进碗里,趁热咬一口,红薯的脆甜混着调料的鲜香在嘴里散开,软韧中带着点颗粒感的独特口感,实在是好吃极了。

  如今,我已离家多年,超市里的红薯种类日渐丰富,尝来却总觉少了些什么。我明白,那是藏在心底的儿时红薯情结。这份特别情结,无关红薯本身,而是恋着田埂间父母忙碌的身影、灶台边奶奶的温度,恋着那些被红薯浸润的、踏实又温暖的童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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