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益君
仲冬是一幅画,一幅凝结寒意、铺展静谧的柔美年画,在岁末的窗前静静悬着。
你看,雪轻轻覆住大地,风声贴着原野低回,天地间仿佛沉入一个澄澈的梦。画中的人们裹着厚厚的衣帽,穿行在街巷之间,脚下积雪发出绵长的咯吱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光阴轻柔地叩响,那么幽静,又那么吉祥。
画中飘着雪。雪花疏疏密密,从遥远的天际飘洒下来,宛若拆散的花信,又似悄悄写给人间的诗。它们落在枯枝上,歇在瓦檐间,坠入大地的掌心,每一瓣都不同,每一片都轻盈。渐渐地,雪堆了起来,像是给万物盖上了一层素净的纱。街边的树裹着莹莹的冰衣,静立成素白的词句。偶有风来,枝头的雪沫簌簌飘落,仿佛有无形的指尖拂过琴弦,摇落一地的光与影。行人不禁驻足,在这飘旋的寂静里,领受冬天清澈的馈赠。
画中静卧着湖。湖水已睡成一面完整的琉璃,冰纹细细铺展,如岁月的掌纹,亦如大地安详的梦境。若是晴日,阳光斜斜拂过冰面,那些纹路便漾起一层浅浅的、似有若无的彩晕,温柔得让人忘了言语。立在湖边,时间仿佛也慢了下来,万物皆静,唯有心绪微微荡漾。
而画中最暖的一笔,永远是家的模样。当外头寒意渐浓,推开门,暖意便如旧相识般迎上来。炉火静静地燃,光影在墙上晃动,餐食的热气漫开温润的香。一家人围坐,话不必多,笑也不必响,只那样守着一段安稳的时辰,冬天便不再是漂泊的风景。
冬日的阳光,是这幅画的底色。薄薄的、淡金色的光,像一层轻纱覆在雪野上,并不炽烈,却照得人心里渐渐明亮。它落在大地上,也落在望向它的人的眼眸里,仿佛悄悄种下了一粒暖的种子。
还有炊烟,那是画中最柔的线条。清晨或是傍晚,村庄覆着厚厚的雪,家家屋顶上却悠悠升起一缕烟,淡淡的,袅袅的,在素白的世界里画下呼吸的痕迹。那是人间的温度,是日子静静燃烧的模样。
仲冬,原来就是这样一帧岁末的年画。静谧中藏着生动,清寒里透着温情。而我们都知道,当这幅画轻轻卷起,新岁的门,就要开了。走近它,便有一种安宁而深长的力量,带着柔光,盈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