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书

　　一年了，先生和我栽种的竹子，终于长了起来，已有了婆娑竹影的韵味了。

　　种竹子，是先生和我回村后，所想要做的事件之一。我们刚回家时，石四哥将先生和婆婆带到大渡河边拣石头。先生对河边一户人家的竹林深为心动。当下，即想央着主人家，送他几株。可主人不在家，先生只好遗憾而归。

　　竹子，先生对它有着深厚的情感。竹，原产中国。中国是世界上产竹最多的国家之一。竹，与梅、兰、菊并称为四君子，与梅、松并称为岁寒三友。中华文明深深流进先生的血液。先生对竹、对梅、对兰、对菊，心向往之。然而，竹林是需要条件的。没有一片气候温润的土地，是不行的。

　　回了小板场村，终于有了种竹子的条件了。先生迫切地想实现自己的愿望。在村里转路时，每每看到别人家的竹林，先生都很心悦。当我们将房屋右侧道路上方的枇杷树砍倒之后，立马在网上买了竹根，回来栽种。

　　上网之前，先生和我没想过，该栽什么竹子。我的记忆中，虽有着爷爷栽在院墙外的竹子的印象，但我却不知，那竹子是什么品种。小时，我曾对着竹子作画。用墨汁在画纸上，细细地描摹着。体悟着古人面对竹子时的心境。“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从古人留下的诗句，我看到了面对竹子古代诗人想到的都与金钱、地位无关。先生说，梅兰竹菊对中国文化至关重要。它们赋予了中国文化一种精神。如果没有梅兰竹菊，难以想象中国文化会是怎样的。先生回小板场村，建自己心中的园林，必然地要栽竹子。而我也想，复活老屋曾经的点滴记忆，所以，栽竹子的热情和先生是一样的。

　　栽什么竹子好呢，上网后，我看到竹子的品种众多，黄金竹、紫竹、楠竹等等。我告诉先生。先生叫我选些吧。我先想到的，是紫竹。小时候，电视连续剧《西游记》观音的道场普陀山紫竹林，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然后，就是潇湘馆的湘妃竹了。之后，又买了黄金竹、楠竹等。每样买了几棵。

　　寄来的，都是竹根。我们不知，是否还会上当受骗。不过想着，总归是竹子吧。只要是竹子，不管是哪一种，都行的。包裹取回家，小琴、先生和我，一刻也没耽搁。我们先将地挖松了，再将竹根一排排地埋下。接着，浇上混合了生根粉的清水。这些都做完之后，我们能做的，就是等待了。

　　等待的日子，是漫长的。我们埋下竹根后，每天散步，都难免瞅一眼，那一片空白的地面。小琴安慰说，竹子长得很快的。几年就会发展成一大片。可是，先生和我，是多么希望尽快看到竹林啊。

　　为让先生的心愿早日达成，石四哥又到村里修垃圾场的地方，挖回了几垄楠竹根。那里，有一片楠竹林。石四哥说，根多些，竹子会长得快的。

　　每天，面对着那一片空白的地，先生和我，都是心痒痒的。先生会叫小琴定期去浇水。

　　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今年春天，几场春雨之后，小琴发现，地里冒出了好几根竹笋来。她惊喜地叫了先生和我去看。看到长长尖尖的竹笋，先生和我的喜悦自不言表。

　　接着，又有竹笋冒出。到了夏天，地里已有了青青秀秀的竹子了。让人开心的是，我们想要的紫竹、黄金竹、湘妃竹、楠竹，都长出来了。尽管，都还不多。不过，毕竟有了开端。其中，楠竹长得最快，到了秋天，已长成参天大竹了。此时，我们完全可以去想象我们的竹林了。

　　晚上，散步时，先生和我畅想着，几年之后，竹林的景象。先生对我说，也许他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是，不要紧，我会替他看的。先生的话，让我很难受。

　　我问先生，为何他回家后，所做的一切，都只注重创建，而不在乎其结果。先生说，因为，他相信爱是唯一的永恒。所以，他创建，而不占有。先生接着说，这样做，还因为生活原本即是，从本能到觉悟、从觉悟到信仰的天路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