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炒年货 2026年02月10日

  ◎徐晟

  过了腊八,年的脚步就近了。街上飘荡的炒年货香味,勾得人挪不开脚。人们鼓鼓囊囊的采购袋里,少不了买些瓜子、花生等。这情景,让我又想起儿时的腊月,想起母亲在灶台前炒年货的身影……

  刚进腊月,母亲就开始张罗炒年货的事情。提前几天挑拣花生和葵花籽,瘪的、坏的都剔出去,饱满的再晒个透。糯米需先蒸熟,摊在簸箕里晾到干透,粒粒分明;豆折是母亲亲手做的:绿豆掺大米磨成浆,摊成薄饼,切作细丝,晒干后收在布袋里,专等入锅。

  炒年货要用大铁锅。母亲早早把锅刷得锃亮,灶膛里柴火毕剥,火舌温柔地舔着锅底。先炒花生。舀一瓢细沙撒进锅,待沙粒渐渐发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母亲便倒入花生,手持长柄铁铲不停翻动。铁锅传热快,不一会儿就传来“噼啪”轻响,花生壳由浅黄转为深褐,香气一丝丝漫开——先是淡淡的,随后越来越浓,混着柴火气飘满小院。我蹲在灶边,眼巴巴望着,伸手想抓,总被母亲轻拍回去:“烫,凉了再吃。”炒好的花生倒入竹筛,她双手轻晃,筛去沙粒,倒进箩筐。凉透后抓一粒咬开,“咔”一声,果仁又香又脆。

  接着炒葵花籽。母亲换上更细的沙,瓜子倒入热沙中,动作须更快些。“葵花籽皮薄,火要小。”她一边翻搅一边叮嘱。火苗温顺,瓜子由灰白渐成深褐,裂开细小的口,焦香顺着锅沿往外溢。我帮着添柴,闻到香味就急:“妈,熟了吧?”她笑着拨开我凑近的脑袋:“别急,等壳上起了白霜才香。”炒好的瓜子凉透后,果仁油润润的,越嚼越有味,指尖也沾上淡淡的光泽。

  最热闹的是炒米花。抓一把阴米(煮熟晒干的糯米)丢在热沙上,竹刷旋搅几下,赶紧盖上锅盖。转眼间,锅里“砰砰”作响,像微型的鞭炮,米粒在锅中膨胀、绽开,顶得锅盖微微颤动。我趴在灶台边,耳朵贴近锅盖,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母亲掀盖的刹那,白汽腾起,蓬松的米香扑面而来,雪白的米花宛如一团白云。我急急抓一把塞进嘴里,烫得直跳脚,却舍不得吐,满口清甜的蓬松感。又抓一把揣进兜里,走几步丢几粒到口中,一脸享受。

  最后是炒豆折。火也要小,豆折丝入锅后,母亲用竹刷轻轻旋炒,动作又缓又匀,怕把豆折丝弄断。豆折丝在热沙中渐渐泛黄,豆香与米香交融飘散,炒到微脆便出锅,摊在竹筛里晾凉后,装进坛子。想吃时抓一把,咸香里透着豆味,越嚼越觉得香。过年待客或开年后当零嘴,都是极好的。

  炒年货时,灶台边总围着邻家闻香而来的孩子。母亲每炒好一样,便分给大家尝鲜,小院里满是笑声。左邻右舍炒年货时,也互相赠送,你送一瓢花生,我回一升米花,邻里之间的感情,也像年味一样一天比一天浓。

  如今,满大街都能买到更酥更脆的炒货,口味繁多,可吃起来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了大铁锅的柴火气,没有了母亲俯身翻炒的身影,也没有了那份翘首以盼的期待。原来,我怀念的不只是炒货的滋味,更是童年浓浓的年味,是母亲藏于辛劳中的疼爱,是随香气浮起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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