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恩木沙

头帕

支格阿鲁用诡辩论

包住了妇女聪慧的头发

从此，母亲的头帕

承担了千年的沉默

母亲耐心地

用最长久的针线，缝补

女人嫁妆品质的漏洞

山矮了

山很高很高

高过猎狗的吠声

高过父亲的羊群

高过我孤独的祖先

从山那边轻轻而来的脚步

麂子和磐羊

和山林的故事

从山的夏雨和秋叶里

开辟出几条生存之路

那时，夕阳从山头翻越

需要长途跋涉一天

山头枕着疲惫

让忙碌的岁月

暂时躺上一夜

就这样，那座山

让太阳，费力地在山头

翻越一万八千天后

我再次见到他时

已经老了

满目沧桑，留下一山的荒草

一山的落叶

佝偻着背

降低了一大截

矮矮的，像一座坟茔

而母亲，是另一座

高高地在

有心人的眼里

永世的山

母亲的星宿

翻开毕摩之书

一生的命宫

围绕着火塘

纠结着纺线

拘泥于山坡

母亲的星宿

点亮傍晚第一粒火光

拉长日子的羊毛线

集结在小小村落

织成一片片天边的云

母亲你别怕

在辽阔的大西南

有着无穷的妇女

指引着无数的牛羊

来到向阳的山坡

山风是向北的

包裹

火塘里还有

没有散失的温暖

在灰烬里

守护着母亲的锅桩

快递员的敲门声

催促母亲蹒跚的脚步

拉开门

母亲热切的心情

变成一股冷空气

离开火塘，在冬天

拆解一份

来自城市的包裹

母亲不知所措

趔趄了两下

菜园地

母亲的菜园地

在篱笆墙的防护里

在季节的需要里

各有所需地

长出青菜，白菜，萝卜

在季节的末端

往往长出一些过年猪

本地的土鸡

和邻里的一些羡慕

而牛羊，在母亲另一片

更大的菜园地长出

牛羊的反哺，温暖着

菜园地的黑土

明天，菜圃依然葱茏

那些圆萝卜的子女

又圆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