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忠俊
多变的构图
对称式构图。对称式构图具有平和、稳定、庄重的特征。郎卡杰在运用对称式构图的时候,严格按照主尊在正中,左右侍从、菩萨、高僧等在位置、大小、色彩上严格对称,然后,运用背景中的山石、树木、河流的不规则、不对称来增加画面的灵动。比如他的代表作《七佛》组画。
非对称式构图。非对称式构图是根据画面需要,灵活安排山川、河流、建筑、人物等。画面生动自然、疏密有致。使用非对称式构图时,郎卡杰还会在同一画面中分隔不同的场景,让观众面对画面时,感觉画面的丰富和空间的博大。在《如意宝藤》中可以看出非对称式构图主要有以下几个特色:用色相有别、深浅不同的石绿、土黄等颜色来区别出陆地的远近高低;用明度不同的石青色区别出江河湖海;这种多底色杂糅、色块并置的手法,和单一底色的唐卡拉开了距离。各场景之间用连绵不断、大小不同的云朵或者山川河流来分隔,具有很强的绘画性,画面生动。天空画法。郎卡杰把颜料分成四种深浅变化,加上画布留白一共有五种颜色来表现天空,画面统一又有变化,过渡均匀细腻,这是“郎卡杰”美誉的由来!
空间与透视
郎卡杰在绘制唐卡的背景空间时,引入了大量的透视技法,并将不同的透视法则巧妙组合运用,主要有以下几种。成角透视。郎卡杰在绘制建筑物时以15°—45°之间的角度来安排建筑物的透视。他的透视比较感性、没有透视学的精确性,也恰恰是这样“不精确”将唐卡画面重新带回了二维平面,增强了绘画性。散点透视。在郎卡杰的唐卡中大量使用散点透视来安排画面构图。山川河流、草原湖泊,层层叠叠的由近及远,逐次安排在画面上。这样的安排使画面显得壮阔深远,富于艺术张力。俯视角度。郎卡杰的画面视角是从宇宙半空中来俯瞰这个大千世界,建筑都描绘了房顶,人们的肖像也都刻画在了头顶,让观者仿佛飞翔于半空俯瞰地面,体现出画家独特的艺术想象。
源于生活
源于生活的写实主义。郎卡杰十分注重观察自然和表现生活,将涉藏地区的民俗风情和自然风景大量引入画面是他绘画的特点。在《格萨尔王》一画中有帐篷、牦牛、服饰等康巴特有之物,让观众读画时倍感亲切。这些画来源于对生活的描绘,是画家认真观察、仔细分析、精心描绘的生动成果。高于生活的艺术表现。对于现实生活的写照,郎卡杰有机地将生活场景以高于生活的方式表现出来。比如在《格萨尔王》一画中,夸大的主体人物、缩小了山石楼阁。特别是将赛马的对手画得小到和格萨尔的马蹄一般大小。这样违反常规的认知,在画面上形成巨大的视觉冲击。这样的艺术处理和构思安排都是康巴特质的浪漫主义创造,在传统唐卡中极其少见。
郎卡杰偏爱的技法
背光和底色。郎卡杰所独特的背光处理是“无底色背光”,他将佛像直接置于蓝天、绿地、白云之间,只用金线勾勒出佛像散发出的毫光。比如《七佛》中即是这种少见的处理手法。莲座的配色。郎卡杰偏爱的“蓝莲花”配色方案:用深浅两色石青来绘制莲瓣的正面,并用金线勾勒;而里层的莲瓣和瓣心则先用白色平涂,再用粉橙或粉红分染,颜色显得单纯响亮、干净大方。在《如意宝藤》组画中,有三分之二的莲台都是这样处理的。
风格流派
关于郎卡杰的风格流派,有人认为是勉唐派,也有人认为是勉萨派甚至嘎玛嘎孜派,究竟怎么归属?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分析和研究。
天空的画法。天空的画法往往是鉴别唐卡绘画流派的一个重要依据。以“装饰天空”而得名的郎卡杰,其天空画法有以下特征:整块的平涂的深蓝色天空和精细的画面形成了对比,这种画法是早期勉唐派的特征。用多种蓝色均匀推染出大面积的天空渐变,这是勉萨的特点;靠近地平线处,天空留出画布底色,这又有嘎孜派的审美特征。
外轮廓线。郎卡杰唐卡的天空外形处理得整体、概括。不管是透明背光、绿色的水流或者天际的流云,从物象颜色的安排到外轮廓的概括,都体现出画家在创作时“外形整”的审美要求。我们可以大胆的揣测郎卡杰可能是从内地织锦画上学习到的理念。因为纺织工艺不便于纺织出变化过于丰富的物象外轮廓。
云的画法。郎卡杰画面上的云既有呈圆形、如意形的重色硬边的勉唐风格画法;也有或呈流云状,都是根据画面需要来灵活安排;有的地方甚至如油画般渐渐淡去的嘎孜派技法。
背景的偏爱。郎卡杰的作品中佛、菩萨造像变小变精微的时候,风景就得到了极大的扩张。“景大人小”和“上帝视角”让整个画面看上去显得博大浩瀚,这是郎卡杰画风独有的特征。
17世纪的唐卡受到汉族地方艺术影响尤为明显。传说,郎卡杰年老时在寿宁寺里绘制《二圣六庄严》组画,画到一半的时候就要离世了,临终前嘱咐寺院管家说“以后会有人主动来画这组唐卡,那时你就让他画。在此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碰到这画”。
过了很多年,一位汉族人来到炉霍寺院借宿。
翌日,汉族人问管家“寺院有未完成的唐卡需要我来画吗?”
管家说:“没有。”
汉族人说:“肯定有一个,你再想想呢?有的话,请让我来画完吧!”
管家想起郎卡杰的遗嘱,赶紧把画搬出来请这位汉族画家来画。过了一段时间,管家来找他付工钱时,发现汉族画家已经神秘消失了,那套《二圣六庄严》已经完成。这个传奇故事说明17世纪汉族地方艺术深入影响唐卡各个画派,特别是郎卡杰的绘画。炉霍画师以这浪漫的方式来解释和纪念汉风对郎卡杰唐卡画风的影响。
关于郎卡杰唐卡风格的界定,藏学家杨嘉铭在《康巴唐卡》一书中这样论述到“既蕴含了噶孜绘画的风格特点,又带有较为强烈的门萨(新勉唐)风范……兼具了两种画派的优点,在此基础上还有自己的创新”而班禅画师洛松向秋先生认为“无论从构图、造型、设色、线条等诸方面,大师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特点,他集众家之长,并融入他自己的风格中,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郎卡杰画风”。
笔者认为:郎卡杰的绘画是在“勉唐”派往“勉萨”派发展的基础上,受到“嘎孜”画派的影响,重要的是他主动吸收了内地青绿山水和人物处理手法,再加之他善于观察生活,发挥自身精微刻画能力创造出的新风格,我们可以称之为“郎卡杰画风”。郎卡杰画风摒除了教条和概念化的手法,将“唐卡绘制”转化成“唐卡创作”。由于这种画风需要继承者有极高的艺术创新和极致精微的刻画能力,所以后来很多人研习此风格,也难以企及郎卡杰的高度,于是郎卡杰成为唐卡绘画史上独一无二的“神变画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