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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6月14日

心怀草木之心的自然写作

——读神木籍作家北城散文集《丰饶之歌》

◎右手江南

北城的散文集《丰饶之歌》具有鲜明的个人印记,且整本书都充盈着一股静气,读完之后,如饮甘泉,让人神清气爽。我对有着个人体温和个人经验的文本情有独钟,在所有文体当中,散文最有辨识性。写得好的散文,大都是作者真诚之心的写照,也是一方地理文本的真实记录。散文见情见性,唯有情感真挚才能下笔写出好文。《丰饶之歌》这本散文集,倾注了北城的心血,能够看得出来,他在文本中进行着自然写作的实验,亲自去观察,去寻找,去探究,去深思,值得信赖,值得深入阅读。

全书精选了十三篇散文佳作,如璞玉一般,镶嵌在纸页之上。璞玉之光,映衬人心。作者在后记《关于自然写作》一文中,追溯了自己写作的源头,以及为散文写作所进行的各项准备,同时,提出了对自然写作理念的认同和坚守。回转头再看散文集的文本内容,北城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他的散文,更像是大地上生长的植物,每一个汉字,都闪烁着灵性之光,既有季节垂青的色彩,也有露珠般透明的表达,春风般温暖的抒情。自然写作贴近人心,只有心怀草木之心之人,进行自然写作,才能将现实生活还原到文字之中,才能让文字的色彩更加斑斓,文字的内容更能入心入肺。

北城的散文,其文字有着高原黄土的质朴。散文集《丰饶之歌》的开篇就是《神木的性格》,散文写得是神木这座城的风土人情,作者以一颗赤子之心,游走神木,将恐龙的脚印、黑色的火种、石峁的大力神、柳巷的朱雀、虎头峁的凤凰、二郎山的三教殿,用诗性的语言叙述出来,且文字中渗透着深情。我一直以为散文写作离不开“诗”和“思”,诗就是诗性,思就是思考。在《神木的性格》一文中,北城很巧妙地融合了诗与思,写出了神木景点的精致与庄重,而《石峁村漫想》和《春上杨家城》则将笔触诗意地延伸,寄情于景,寄情于思,语言澄澈,诗思明朗。我偏爱如水般清澈的散文,因为这样的文本是作者情感的自然流露,给人以质朴和原生态的美感。何谓自然写作?我在这两篇散文中读到了另一番含义,那就是纯天然的,接近泥土气息的,融入泥土气息的,天人合一的自然写作。

在《铁炉峁自然记》和《圐圙头记事》两篇散文里,作者通过追忆过去,回顾今朝,在风水和民宿之间探讨岁月变迁对情感的认同。文本中有哲学的思辨,有对历史的回应,而《乡野之歌》和《故乡是一卷经书》则是对梭罗《瓦尔登湖》的致敬,和苇岸的自然文学写作有着同根同源的艺术追求。这样的文本读起来令人欣喜,是那样地融入了心灵,和心灵产生共振,当下的社会,人们对物欲的追求空前高涨,而对脚下的土地,对自然的观察却总是忙碌到忽略不见,而北城的散文,宛如一个驿站上的一道风景,当人们歇息之时,可以气定神闲地去品,去悟,去感受。《喜鹊颂》让我走向了童年,《猫的自由》让我感受到了动物的隐秘天地的新发现,还有《苹果》的哲思,《伟大的书简》和《爱默生说》《像梭罗一样活着》展现了阅读的乐趣。

余光中在《散文的知性与智性》一文中这样说过:“在一切文体之中,散文是最亲切、最平常、最透彻的言谈,不像诗可以破空而来,绝尘而去,也不像小说可以戴上人物的假面具,事件的隐身衣。散文家理当维持与读者对话的形态,所以其人品尽在文中,伪装不得。”张爱玲也说过类似的话,那就是,散文像读者的邻居。“邻居”一词,更显诚意。北城的散文,恰如余光中和张爱玲所说。与那些迈开双腿,走遍全国的采风作家不同,北城似乎更偏爱他的一亩三分地,或者说,更偏爱神木的那一方热土。他的所思所想,所有观察和所有记录,都是在神木大地上进行的。这样对故土的热恋,表现在写作上,就显得真切和赤诚。面对故乡,得以调动全身的感官,让所有的触觉、嗅觉、味觉都能够在故土的山水之间,美食之间,乡野之间,回味、回首,感怀、感悟。

北城在给我们讲述故土之上的故事,在展现他眼睛里的柔情,内心的悸动。透过文本,我们能够走进北城的内心,和他一起,行走在故乡的小道上,观察一棵树的变化,观察一只喜鹊的繁衍与哺育。他的阅读量,有着静气地感悟与思考,有着明确地美学追求,也有着对自然写作的崇敬与追随。这是一个写作者很难得的价值体系的确立,在散文中,他将文字视作信仰,把情感浓缩到每一个汉字,都显得沉实而有分量。

如果说偏爱,我更喜欢《乡野之歌》和《故乡是一卷经书》,在这两篇散文中,我读到了一个作家的乡愁情韵和对乡野的质朴回归。比如《乡野之歌》之《和飞虫生活在同一世界和规律之中》这一节:“我坐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阳光、鸟鸣、花香和清风成为我肝胆相照的朋友,我可以完全闭上眼,与天地保持着同一呼吸和脉搏,不必担心它们会从背后给我放什么冷箭,传什么谣言,连同身旁的蚂蚁也在过着自己的生活,时而匆匆打我脚前爬过,时而隐没在草丛中,它们并不关心人类的事情。”这样的表述,似有影射,那就是对复杂人世的厌倦,而对自然生活的留恋。“阳光、鸟鸣、花香和清风成为我肝胆相照的朋友”,这样的句子,读起来就让人肺腑里有春天的清气在荡漾。

当下的散文创作,一个很大的弊端就是坐在书房里凭空想象,而缺少对自然的拥抱,缺少对大地的关怀。我们的双脚急需站在黄土之上,和泥土保持着本源的贴近,和那些被工业文明摧残的乡土进行着最后的拥抱。随着城市化的推进,乡野的风景被不断蚕食,而这样的拥抱和贴近,更显得弥足珍贵。北城的《丰饶之歌》,已经开了一个很好的头,那就是,将心交给自然,将心融入自然,拜自然界的一切为师,学习人类的初心生活。这种状态,更像是让灵魂回归到本源,回归到人生的最初的萌动。这是一个写作者最为准确的初心。

我读《丰饶之歌》,读到了自然界的情趣,读到了一个作家的才情,也读到了陕北的风物笔记。北城的散文,充满了自然的机趣,行文中体现了对一颗初心的精彩沉淀。他对生命的尊重,对时光的怀恋,对动物和植物的迷恋,在文本里得到了详尽的表达。北城走了一条非常适合自己的,也非常令人感到叹服的写作之路。那就是,在自然中,回归文字的真情,而真情,是一个写作者的魂,是文字保持持久生命力的根脉所在。像诗一样的散文,像散文一样的诗,一旦和自然相遇,就是最美的文章。北城的写作,就像是脑海中浮现的一幅生态山水话,有着江河的流动,青草的萌芽和季节的轮回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