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晓民
黑过膝的长辫子，有节奏地随着舞蹈动作摆动，边唱边舞。虽然我们不懂藏语，但从舞蹈的动作可以看出舞蹈的内容和意义。大家聚精会神，看得津津有味，感到很新鲜，受鼓舞，一直看到天黑回到宿营地还在议论别有风味的晚会。
老同志说：“在湘赣苏区看过女同志跳舞，一直到今天……”
近两年参军的同志说：“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热闹的晚会，更没见过女同志跳舞。”
有的同志说：“舞蹈的动作是清楚的，唱词不懂，就不知道是什么舞。
黄管理员插话说：“形式是体现内容的，舞蹈的开头和结尾都是围圈就叫圈圈舞嘛!”
宣传科长邓永耀立即纠正说：“你这样说不对，今天藏族女同志跳的舞，意义最好。舞蹈的名称叫团结舞，体现各民族大团结。开始和结束围成圈就是各民族大团结的象征。团结起来干什么呢？也体现得很清楚，由围拢到分散的舞蹈形式，就是体现战斗和生产。”邓科长停了片刻又补充说：“今天晚会的重要意义，舞蹈也表现出来了，就是欢迎红六军团，加强军内和军民团结，争取战斗和生产的双胜利。”
同志们听后，热烈鼓掌，掌声久久回荡。
在理化不让藏族同胞住牛圈
1936年6月7日，红六军团17师51团先行进驻了理化县城（今甘孜州理塘县），后续部队的主力于6月9日进住理化。理化处于西康省会康定与巴安（今甘孜州巴塘县）之间，具有重要战略意义，但居民不多，原驻有白军的一个营。青壮年都逃跑了。屋里屋外搞得乱七八糟。朱家胜和战友进宿营地，做宣传，动员群众回家，清除垃圾搞卫生。房东是60余岁的老人，住房之前被白军占住了，把房东老人赶下楼住在牛圈里，粮食等能吃的都被白军吃了。柴禾、木板、门板，连装东西的筐子都烧了。烧酥油茶的壶不见了，牦牛、羊、猪宰杀吃了。剩下的饭菜、污水、屎尿遍地皆是臭气冲天，没有一块干净地方，朱家胜等人忙了半天才清除干净。罗志敏主任和各科长检查卫生时，看见房东住在牛圈里，叹了一声气说：“我们不要让房东住牛圈。我们清除了垃圾后，把房东的木盆、勺、木碗、罐等用具收拢交给房东，我们要用再向房东借。住房打扫好后请房东上楼住。”可是房东老人连连摆手摇头，不愿上楼，经过通司做工作才知道，老人原住在楼上，不愿下楼，遭受白军一顿打才下楼，他说：“有军队在就不上楼。”我们住下，自己拾柴禾、挑水做饭、打扫卫生，请房东吃饭，他吃不惯我们的饭，就给他酥油糌粑自己做。同时何明清同志跑了好些地方把酥油茶壶找回来了。再经过通司做工作劝说，消除了害怕心理，第二天高高兴兴上楼住。同时把全家5口人都找回来了。从此以后虽然语言不通，但见面总是满面笑容。他的老伴和儿媳晚上住在亲戚家，白天回来做家务事。房东老人早晨起得早，帮我们鼓动羊皮风箱烧火做吃的。
朱家胜回忆，红军在理化休整4天，离开时老人父子送至村头，经通司传话：“白军逼我们住牛圈，红军让我上楼住，给我吃的。白军是吃人魔王，红军是救命人，我全家永远不会忘记。”
而封闭的山区，像苏区群众一样欢迎红军。
在朱家胜的记忆里，定乡是个山城，周围全是森林，晴天气候凉爽宜人，雨天和夜间寒冷只能用火取暖，那时，城中人口不到1000人。据通司说，县城有高大雄伟的喇嘛寺和金塑佛像、古画等无价之宝。军团政治部有通知，要遵守党的民族政策，尊重藏族人民的风俗习惯，不准进入喇嘛寺，不准破坏转经台。县城没城墙，无街道商店，只有一些卖红糖的小摊贩(一块银元买二市斤)，有时也有青稞、牛羊、蔬菜等农产品。
红军受到藏族同胞的欢迎之一是住在藏族同胞家里。藏族男人穿着牛羊毛织的棕色长袍，头戴礼帽式的黑毡帽，吸着长短不一的旱烟斗；女人有许多小而过膝的长辫子，穿棕黑连衣裙。藏族同胞一般住二层楼房，楼上住人，楼下喂牛羊等家畜，上楼没楼梯，只在一根独木上锯几个台阶供上下使用。我是木匠，走独木梯子上下自如，别的同志爬上去较易，下楼难。
我们的房东是50余岁的高个子，有老伴和两儿一女，共5口，没有见到儿媳。看样子是中等水平的生活，住一栋较新的两层楼房。楼上一大一小两间房。在大间之中有约二平米的方块，供烧火做饭、取暖，人都睡在房间的四角。我们6人住进门的左右两角，房东住纵深的左角，右角无人住。火炉的周围全是楼板，当时没有洋灰，火炉是怎样修成的没搞清。所有家产除土地牲畜外都放在楼上。做家务事也在楼上。他的老伴和女儿没有住楼上，或许别处还有屋。藏民不用床，都睡在楼板上，没有被子，盖的是衣服。吃的酥油糌粑，营养好，个个身强力壮。吃饭不用筷子，每人一只木碗，用手捻糌粑，边捻边吃。房东全家都很和气，虽不通语言，但每次见面总是笑容相迎，连连点头，老伴和女儿回来，就帮我们鼓羊皮风箱，做饭烧水，扫洗楼板。
定乡人民欢迎红军的第二件事是哈达送红军。红军从中甸出发进到定乡境内，凡是有村庄的地方，就有头人领上藏民站在路边欢迎红军。他们说些什么红军并不懂，给骑马的领导干部献白纱，我们当时不理解藏族的这个风俗习惯，我们南方人看到白纱就不高兴，怀疑不是好意，特别是把白纱挂在领导同志的脖子上，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因为我们家乡老父老母去世才挂白纱。经过通司的解释，才知道白纱叫哈达，是藏民族最尊敬的礼节。藏民族结婚做寿都献哈达。知道挂白纱是礼节，就想到礼节是双方面的，礼尚往来，接受了对方的礼物就要还礼，期初，没有说献哈达是礼节的事，因此怎样回礼没有思想准备。刘转连师长、刘志敏主任等领导同志商量将甲地接受的哈达，献给乙地的头人，藏族头人和藏民接到红军献给他们的哈达非常高兴，举起大拇指连说“耶莫莫莫”。头人率领藏民群众站在路边，欢送红军直至过完才散去。
朱家胜回忆通司介绍的情况，定乡县地处偏僻山区，离中甸要走七八天，离稻城要走三四天，去康定一个月也难走到。最好的交通工具是牦牛，马很少；生产落后，没有工业，农业只有青稞、蔬菜等等；衣服是藏民自己的牛羊毛织的。不要说深受封建势力压迫剥削的藏民，就是喇嘛头人也没有见过工业品。他们第一次见到红军的电话、电筒、马灯、瓷缸、花布等工艺品，都感到很新鲜。有一个藏民的儿子用牦牛送受伤的红军到定乡，返回的时候，不要银元，要手电筒。
红军在定乡的7天，工作环境最安静、生活最好，除了语言不通外，粮食、牛羊肉等都是群众送来的，就像住在老根据地一样。
在甲洼看藏族舞蹈
1936年6月3日红六军团和罗炳辉的红32军在理化县（今甘孜州理塘县）甲洼乡会合，晚饭后举行军民联欢晚会。会场设在村中的空地上，既没有舞台又没有板凳，从战士到军长都坐在地上听会、看演出。领导同志讲话后，首先是32军的同志朗诵欢迎词和表演舞蹈，接着一群藏族妇女跳舞，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们从江西出发以来两年，没有参加过这样热闹的晚会，更没有见过妇女跳舞。藏族妇女装束和汉族妇女不同，她们穿着一色整齐的棕色毛布连衣裙，结着许多条细小乌
《飘动的篝火》——回忆长征的书很难得
在回忆长征的书籍中，红二方面军六军团的朱家胜将军的回忆录《飘动的篝火》是十分难得的一本书。难得的第一个地方是朱家胜将军自己亲自写的。这和朱将军的工作风格有关系。据他的儿子朱凡心回忆，朱将军的讲话稿都是自己起草的。自己亲身体验，才会写出感人的文章。写过文章的人知道，对一个场景的描写，没有经历是写不出来的。对苦、疼这样的感觉，没有亲自的感觉，是找不出对应的文字来描写的。朱将军自己体验，自己找出对应的文字还原历史，还原感受。这样的书，读起来，身临其境。里面有朱家胜自己遇到的很多第一次，1.第一次夜间过铁路，渴望知道火车的样子，用手摸铁轨；不少红军战友说铁路是梯子；2.第一次打下来敌人的飞机，红军战士用刺刀撬飞机，能带走的东西就带走；3.朱家胜第一次打自动手枪，一次打出去20发，这是少有的豪气；4.朱家胜第一次抓俘虏，俘虏不吃鸦片就走不了路；5.朱家胜第一次上战场救伤员；6.朱家胜第一次安置负伤的红军干部到老乡家；很多干部不愿意留下来，因为知道留下来很大的可能是被国民党杀掉。六军团的一个连长，在云南负伤要留下，军团政委王震给20个大洋，要他留下，连长说什么也要跟着部队走。最后用大洋买下一匹马，驮着走完长征；7.朱家胜第一次看到电灯；8.朱家胜第一次看到自行车；9.朱家胜第一次看到汽车，红军战士们把汽车翻过来，说轮子就是汽车的脚；10.第一次吃面粉，全部倒到锅里煮；11.第一次搭浮桥；12.第一次在涉藏地区吃鱼，做到不违反藏族民俗，想想用的什么办法；13.在涉藏地区第一次看藏族妇女跳圈圈舞，指导员说是团结舞；14.在甘孜第一次穿四方面军同志送的毛袜子，行军后脚不冷；15.到陕北第一次穿上棉衣，一觉睡到天亮；16.下雨天为了取暖，第一次烧鸦片，不知道是鸦片，结果中毒；17.在草地，第一次吃了一点点的鸦片，才有劲头行军；18.在草地，第一次吃牛皮，是一个战友的皮鞋的耳子（固定脚面的一个带子）坏了，没有钉上，把牛皮扔到火堆，烧焦的牛皮，烧出香味，被另外一个战友从火堆中抢出来。于是大家知道牛皮可以吃；19.在金沙江边，俘获了国民党的马队，第一次闻到麝香，这些麝香被带到陕北，后来卖到西安、上海；20.夜间参谋长让捉来庙里的猫，看猫的眼睛，判断时间，决定何时出发，第一次知道动物有生物钟。还有1934年红军是如何把2000多人的国民党军改造成共产党的部队，在草地如何找野菜，如何过夜，如何吃牛皮带，到哈达铺如何吃病死猪肉等等。朱将军文字功底深厚，他的不少作品被译成法、英文、西班牙文，不是文字高手是写不出来的。 难得的第二个地方是，朱家胜在长征过程中的岗位是经常变动的，这样读者就可以从不同的侧面认识长征，比如卫生员、宣传员、战斗员等，他自己到战场一线救助伤员，安排过负伤的干部留在老乡家，参与了搭建浮桥。所以对一些细节记述的很真切。举例说明，过金沙江，很多二方面军的回忆文章是船渡。朱家胜的回忆是搭浮桥，在石鼓镇。我自己到石鼓镇亲自看过，应该说是可能的。此外，六军团在渠江、清水江也是浮桥过江的。
一直对红军吃牛皮带不理解。这本书，说明了，是烤火的时候，不小心把皮鞋掉到火堆里，有人从火堆里翻出来，感觉好吃。于是大家开始吃皮带。我认为要仔细的认识长征，《飘动的篝火》是一本难得的书。
朱家胜1961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他关于六军团长征过甘孜的记述，时间从1936年5月9日从中甸出发，5月13日到定乡县城，22日到稻城县城，6月3日到甲洼，6月7日到理化县城，6月17日到瞻化县城，6月22日到甘孜的普玉隆，7月3日到甘海子，7月6日离开甘孜北上，前后大约2个月的时间，这中间，朱家胜回忆录在定乡受到欢迎，在理化让老乡住楼上，在甲洼看民族舞蹈，在甘孜收到毛衣毛裤等的感受，南方的红军战士到涉藏地区的感受，今天读来依稀感到很生动，很亲切。
在定乡受到藏族同胞欢迎
朱家胜回忆，1934年8月我红六军团从江西出发，至1936年10月到陕甘宁边区，经过11省。凡是欢迎红军的群众，都是有我党开展工作地区的群众；没有我党开展工作地区的群众，受了国民党反动派欺骗宣传的毒害，都逃避一空。唯有定乡(现甘孜州乡城县)，这个偏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