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俊
我泪眼婆娑,看见这条用倒下的跋涉者的破衣衫结成的荒原路,飘向远方,飘向黑暗。幽蓝幽蓝的磷火,一朵开落,两朵浮游。
承载万物的荒原,收割万物的荒原,好像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酣睡在夜的怀抱。我哭喊着,流着泪,和着血,到底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夜色从荒原上隐退。天,放亮了。绚烂的朝霞,是太阳的宣言书。
我把父母的遗骨埋葬在长路的尽头。
冰川和雪峰,栅栏一样环抱,构筑一座固体的水塔。
在雪山脚下,在两根拐杖的下端,我看见纠结的细密的草根,看见草根下渗出的雪水,晶莹澄澈,汇聚发育,它像一股乳汁静静漫溢,像一根发辫欢欢飞扬,像一河碎玉闪闪发光……它们涓涓滴滴,汩汩滔滔,浩浩汤汤……
我知道,这是一条大江的纯真的童年。
江之源,我、风筝和长天,被收入太阳的取景框。
几声大雁的长唳,破云穿雾而来,重重地敲响我的耳鼓。我直起腰,仰起头。万里晴空,一碧如洗,几团棉絮般的云朵,悠悠飘荡。云朵下方,一只大雁,脖颈前探,迎着万道金光,振翮高飞。
提线骤然绷紧,风筝跟着飞起来,我跟着飞起来。
我的双脚,分明还在冰雪水中浸泡着。
哪里没有牵引物?往下看呀——难道这条大江,不是最长、最结实的放飞线么?
我跟风筝融为一体。
风筝跟大雁组队。
大雁带着我,驾驭气流,逐梦远方。
“大雁啊,请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云天翱翔?”
“勇敢的人啊,因为你生就一对翅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