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会
让许多吊唁者不自在的还有王猛富贵之后,依然与糟糠之妻举案齐眉,互敬互爱,不像朝中其他官员,一旦升官发财,立即购置田地,大兴土木,广纳美妾。他们的结发妻子大多在家乡侍奉公婆,而他们在长安城里心安理得地纳妾狎妓,寻欢作乐。甚至有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休掉原配另攀豪门。民间传言:一年土,二年洋,三年不认爹和娘,四年赶走妻子和儿郎。
公道自在人心。苻坚真正感受到了王猛在百姓心目中的分量。他想起王猛在世时,常常告诫他要爱民如子,广施仁政。王猛常说:“攻打一座城,可以靠着将士们奋勇杀敌。但收服一座城,靠的是人心暖人心。战争只会让人离心离德,仁政才是安邦治国之良药。”
苻坚对王猛的离世非常内疚,他亲自三次临棺祭奠,失声恸哭,并对太子等人说:“老天爷是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呀,这么快就夺走了景略(王猛字景略)啊。”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出殡时,挽柩人唱着挽歌,闻者无不落泪。
“王大人呀!你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呀!”送葬的百姓绵延二三十里,他们边哭边倾诉。
王猛走了,秦的天塌了,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送走了王猛,整个国家都陷入了巨大的悲哀和恐慌之中。头七过后,人们依然为王猛穿白戴孝,自发地停止了婚嫁宴饮的行为。在所有怀念王猛的人里面,苻坚的伤心后悔是最深切的。
苻坚常把自己与王猛比作刘备与诸葛亮。但刘备长孔明二十岁,而苻坚却小王猛十三岁,尽管限于君臣名分,苻坚始终敬猛若兄似父,双方感情极为深厚。王猛去世时五十一岁,苻坚三十八岁,一旦失去这位兄长、老师和最得力的助手,苻坚顿时陷于极度悲痛和茫然之中,经常向隅而泣,不到半年便须发斑白了。
十五 长相思
王大人走了,爷爷久病不起,婆婆的老毛病又犯了。苏蕙愁眉不展。
苏蕙想不通,郎中说爷爷身体并无大碍,可为什么爷爷吃啥都没有胃口呢?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按说美阳与始平郡相距不远,且都土质肥沃,气候温润,盛产小麦,流行面食,但两地的面食还是略有不同。始平郡人喜吃“七花面”,而在美阳人诸多面食中,最爱吃的要数臊子面了。这臊子面是用上等小麦面粉和面,擀成面后剺成细长条,下锅煮熟,捞一筷头面入碗,再浇上用大肉臊子、调料及黄花菜等底料做成的香汤,只吃面不喝汤。好的臊子面有“薄、筋、光、煎、稀、汪、酸、辣、香”九大特点。“薄、筋、光”,是指擀好的面条薄如纸、光如瓷、下到锅里莲花转,挑上筷子不断线,吃到嘴里有筋丝;“煎、汪、稀”,是指每碗臊子面要面少汤多,汤要烧得滚烫煎火,荤素臊子底料丰富,红黄绿漂汤油汪汪;“酸、辣、香”,是指汤的酸味要出头一些,油泼辣子要放重一些,吃起来又酸又辣喷喷香。臊子面是美阳人逢年过节、婚丧嫁娶时款待亲友的主要佳肴。苏蕙过门后,特意跟着婆婆学会了做臊子面。但是臊子面做工讲究,需要的佐料极多,平时并无机会吃到,更何况是在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荒年。
苏蕙拿出府中平日舍不得吃的白面,亲自给爷爷精心做了一顿臊子面,可爷爷还是吃不下。爷爷连最爱吃的臊子面也不想吃了,这可咋办?爷爷是家中的顶梁柱,在府中向来说一不二,如今天天躺在病床上,窦府就像天塌了一样,府中上下人等惶惶不可终日。禾苗出主意说:“爷爷喜食面条,我们不妨变变花样。”苏蕙灵机一动,爷爷行军打仗多年,何不把鸡蛋、葱花等都切成像小旗子一样的四边形或三角形,飘在臊子面上,美其名曰“旗花面”。
禾苗又说:“爷爷久病不愈,可能舌苔肥厚,宜多用醋开胃;臊子面肉多油腻,不如熬一锅鸡汤,配以清淡的素臊子,给爷爷醒醒脾。” 苏蕙闻言,便和禾苗依着母亲教她们做面的诀窍,为爷爷做“旗花面”。
苏蕙的“旗花面”与臊子面不同,突出了汪、煎、清、稀、细、软、工七个字。苏蕙熬好了鸡汤,炒好了素臊子,又接着调制底汤。汤刚调好,禾苗那边的面条也出锅了,苏蕙给面碗里盛上汤,特意把鸡蛋饼、葱花切成旗子形撒于汤上,一碗味清、面软、汤煎、醋酸的“旗花面”终于做好了。苏蕙盛了一碗端到爷爷的病榻旁,爷爷以为还是老一套,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