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登荣
藏族作家索朗仁称的长篇小说——《藏:甘寨》,讲述了杂谷脑河畔甘寨中,一个叫“俄他”的藏族男子,与自己五个私生子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传奇故事,缠绕在俄他身上五味杂陈的父爱,深深震撼读者心扉。
《藏:甘寨》一书讲述发生在甘寨富有神奇、魔幻色彩的故事,曲折生动、风趣幽默、跌宕起伏,不断刺激并激发着人的阅读欲望。俄他是甘寨中一个普普通通的藏家汉子,但在甘寨人眼中,他却是一个“最厉害的人”,“心细胆大的人”。俄他神通广大,武艺超群,洞察智慧,无所不能。正是俄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魅力与神奇,让寨子里的姑娘们对他仰慕至极,都希望成为俄他的女人。
拉姆是仙女的意思,但拉姆“非但没长出仙女的样子,那副脸相还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丑,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鼻梁也是歪的。”但就是这么一个丑女子,偏偏让一个叫罗珠的帅小伙看上了,但在拉姆的内心,却怀念着奇人俄他。一天夜里,罗珠外出打猎去了,拉姆一个人独守空房;当俄他在亲戚家吃满月酒归来时,醉意朦胧中,被拉姆的歌声吸引,情不自禁地走进了拉姆的房间。十个月后,阿旺出生了。拉姆把阿旺的真实身份悄悄告诉了接生婆,接生婆又告诉了俄他。
寨子里的玉洛深深在爱着俄他,一直希望俄他成为自己的白马王子共同走进婚姻殿堂。不想,后来却被土匪头子老班底相中,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嫁给了老班底。老班底被其它土匪打死以后,班底回到了甘寨,得到了俄他的庇护。
与玉洛一样,若玛“还是姑娘时也一门心思想做俄他的老婆”,但由于爷爷的干预,若玛只能嫁入他乡。在“出嫁前那些日子,她只要有时间就和俄他在一起”,最后怀上了俄他的孩子——塔尔平。
从外地嫁到甘寨的阿满,“一眼就让外表俊逸、内里机巧的俄他给迷住”,心里“从此揣上了俄他”;由于丈夫旺扎生理无能,阿满便私下去找俄他,一来二往,便有了吉桑与严木初这两个私生子的出现。
作为《藏:甘寨》一书的主人公俄他,从与几个女子相继发生不伦关系这一点看,貌似放荡不羁,但细心品读才会发现,俄他并非风流哥儿,更不是个寡情、薄情的人,而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人。从他处理与五个私生子女的关系中不难发现,俄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全部智慧,都倾注在五个私生子的成长、前途、命运、婚姻等方方面面,他身上交织弥漫着超然、强悍、复杂、深沉的父爱,让人肃然起敬。阅读《藏:甘寨》一书不难发现,俄他的父爱是无私的、崇高的、强悍的、发自肺腑的、奋不顾身的; 同时,俄他的父爱也是狭隘的、畸形的、病态的,有时还充满损人利己的极端自私色彩。
当俄他知道阿旺是自己的私生子后,便时时处处关心起阿旺的生活、成长。阿旺特别胆小,已经到了找老婆的年龄,“寨子里谁都可以骑到他头上撒尿”。听到阿旺母亲的倾诉后,俄他二话没说,就主动承担起培养阿旺的责任。他带着阿旺来到坟地、荒野、高山打猎、过夜,来锻炼阿旺的胆量与生存能力。
俄他对待私生子班底,也是苦心孤诣。老班底被仇人打死后,无处立身的班底选择回到甘寨。班底回来后,寨子里的年轻人“都要找些不是理由的理由同班底起摩擦。”俄他担心班底因此迁怒寨子的人,专门跑去班底家与他掰手腕,并故意输给班底,然后教育班底:“今后不论你想做什么,都不要伤害甘寨人!哪怕是甘寨人伤害了你!”看到班底心事重重,一心想给父亲复仇,俄他亲自前往外地,了解情况,然后“在房背上坐了三天三夜,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想出“一个颇为复杂的阴谋,他要一箭双雕。”接着,俄他带着自己的儿子斯丹珍、班底等人,悄悄潜入土匪内部,杀掉匪首,帮班底报了仇。当民主改革,新政权建立不久,班底又寻思趁乱打劫。俄他看出班底的小九九后,提醒班底说:“浓雾天在山顶打猎,一步走错,就是飘荡死气的悬崖。”并要求班底“跟着我,一步也不能落下,我叫你做啥你就做啥。”在俄他的规劝下,班底终于改过自新,走上正途。当俄他得悉有人向政府告发班底当过土匪、欠过血债,有可能受到处罚时,俄他又暗中运筹帷幄,甚至不惜自己负伤,从而成功帮助班底摆脱危机。
对于另一个私生子塔尔平,俄他也是用心良苦,打小起,他就有意将塔尔平刺得鲜血淋漓,把人世间的艰难和嬗变浸透塔尔平的灵魂深处,经过“拜狗为师”等的训练,塔尔平学得一身技艺,可以“掌劈疯牛”。看到塔尔平一天天成长了,经过俄他的精心操作,让塔尔平成为守备队的成员。新生政权成立后,俄他又施展浑身解数,采取欺骗的手段,假装是塔尔平救下州长,从而打消对塔尔平的怀疑,让他进入革命队伍;同时,俄他还利用对刘春梅有救命之恩这一点,积极促成塔尔平与刘春梅的婚姻。
吉桑是俄他的私生女。吉桑单纯透明又很随性,她和一群不谙世事的同龄人劳动之余就疯玩,结果被人说成是浪荡女人。曾经在吉桑面前 碰得头破血流的小伙子就联合起来,想与吉桑真枪实弹地干一场。当这几个人亮出各自家伙围攻吉桑时,俄他出现了。他“挥舞着手臂,小伙子们一个个像树叶飞向四周”。同时,俄他又把守备大人卫队的带兵官彭措介绍给吉桑。婚后不久,彭措在上山打猎时,被垂死挣扎的野牛牛角刺中丧命。为了帮助年轻的吉桑获得第二次幸福,俄他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在吉桑到县上上班时,俄他在看到县长王宝来时,就认定“这个男人该是吉桑的”。当吉桑从成都学习回来,带着王宝来的老婆李翠翠来甘寨做客时,俄他就动起了心思。当听说俩人去了去大板沟玩耍这一消息后,他明明知道可能出现山洪,但却故意只带了一根绳子救起吉桑,让李翠翠被洪水冲走,从而最终达到撮合王宝来与吉桑婚事的目的。
也正是俄他这种无原则、无底线的父爱,在成全了自己儿女幸福美满的同时,却伤害了一些人,妨碍了一些人。俄他似乎心知肚明,早有预感,觉得自己会遭受报应。果然如此!他的私生子,当了乡长的阿旺,由于不知道自己与吉桑是同父所生,出于对俄他阻拦自己与吉桑谈恋爱的不满,趁着俄他酒醉倒在家门口的机会,唆使手下人七手八脚把俄他装进麻袋,然后让“这些毛头小伙子拖着,在凸凹不平的小路上碰得浑身上下如火烧针刺”,最终死在乡政府大院,死在塔尔平、班底、严本初、阿旺等几个私生子面前。一个传奇性人物,结局却充满如此的悲剧性。这,恰恰可以留给人无穷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