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艳

当春天的马车带走冬日最后的残冰碎雪，随着“一声惊雷万蛰醒，忽去温巢动离情”的催促轮番敲响，酣睡的种子在土壤里揉了揉惺松的眼睛，摇身蜕变出一枚稚嫩的芽儿，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无比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崭新的世界。此时此刻“山雨欲来风满楼，”大地正铆足了劲地蕴酿着一片生机与繁荣。

“一夜东风起，万山春色归。”想来春天不在书房，它应该在自己无比熟悉的旷野里、河堤边、树林里。某日，我按捺不住愉悦的心情，打算用脚步去追寻春天的踪迹，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沿河大堤边，但见几丛零星的芦苇已被火烧得满目疮痍，我正满腹疑团之时，身旁的孩子似乎从眼前的迹象中窥见了事物的真相，他踱着福尔摩斯般的自信脚步，推断新春佳节之际，调皮的小孩子们手持压岁钱买来了炮仗，点燃之后一股脑儿地丢进了河边枯黄的芦苇丛里，于是瘦癯的芦苇犹如庄户人家柴垛边码好的干草，一点星星之火就被肆意燎拨成了旺火，直接烧去了几株芦苇的大半个身子。不过没关系的，再过十天或者是半个月，“春风又绿江南岸”之时，它们一定又会在“野火烧不尽”之中被催醒，再次在“春风吹又生”之中吐出新蕊。

“春到人间草木知。”早春的大地没有姹紫嫣红，触目所及的池塘依旧沉寂，尚未腐烂的残荷茎叶被风霜染成了褐色，它们各自耷拉着脑袋，似乎还在追忆着盛夏时的芳华。冰雪融化，大地回春，大抵是“春江水暖鸭先知，”那群被严寒禁锢了许久的野鸭不再抱着跃跃欲试的心态，而是纷纷雀跃的扇动着翅膀，兴高采烈地跑到池塘和河水里嬉戏，它们恣意游走在春光明媚的暖阳里，这举动分明是告诉人类，“耕种从此起”的季节已经闪亮登场了。河边的杨柳枝条不再僵硬，犹如怀春的少女，禁不住暖风的轻抚，浅浅地冒出了金色的芽苞，悄无声息地为“万条垂下绿丝绦”埋下浓墨重彩的伏笔。

漫步在探寻春天讯息的田野里，脚下却是一派衰草杂陈，我不甘心邂逅的早春居然毫无新意，于是颇有情绪地用脚踢到一块小石头，以便发泄心中没来由的失落，不承想石头滚过之处压出了它的行动轨迹，也暴露了地表之上那些若有若无的嫩绿。原来早春正在人间害羞，盈盈绿意已然光顾大地。我不禁有些嗔怨，古时候才华横溢的诗人没有工夫扒开细瞧，更不会像我这般做出踢石头的怪异行为，他们站在高处只会滋生“一览众山小”与 “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感慨。而站在低洼处的我，看到路边孩子们已经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置身在阳光下骑着单车快乐出发，老槐树下有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眯着眼睛晒太阳，看样子是在尽情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时光。我继续前行，没有嗅到花朵怒放的气息，但流动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的风不再凛冽刺骨,而是温润柔和，给人一种“春风如醇酒，著物物不知”的感觉。原来早春就是这样蹑手蹑脚地潜入了人类的生活，它一点儿也不显眼，而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般恰逢其时。

早春如同序章，又恰如孩童的梦想萌芽。但凡是掀起了日历台上四季伊始的一角，那么从今往后的日子里，无边的春色，将从四面八荒的地平线上奔涌而来，于是一个令群山溢彩流韵，人间繁花似锦的盛春如一幅水墨画卷般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