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翼安
某日,在大院见一母亲用尺子敲打着孩子的手掌。这一幕触景生情,就如我昨日发生的故事。
母亲有一把木制直尺,一天到晚,它伴随着母亲左右,除了用它来丈量布为我们做衣裤、鞋子外,还有一个特殊的用途,是母亲教育我学习的指挥棒、教鞭,久而久之变成了戒尺,它被摆上了大雅之堂。
20世纪60年代,我本该是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但那个年代,一直未果,父亲是军人,没有时间顾得上我学习之事,母亲亲自出马担任起“家教。”
母亲没有上过一天学,为了培育孩子自学家教,成为“我的家教。”
母亲是农村孩子,不仅没有上过学,并且脚还被旧习俗裹成了“三寸金莲”走路时极为痛苦。就这样她还是忍着痛,经常去邻居家和书店寻找适合教育我的课本。
母亲随父亲部队南下来到了康定,因父亲在当兵之前做过教师,她受父亲的耳濡目染,感受文化熏陶。在父亲工作之余、休息日,总会缠着父亲教她识字、写字。
母亲万万没有想到从父亲那里学到的点点滴滴,为她后来担任我的第一任教师,奠定了好的基础。
母亲一生节俭,她常讲:“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她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我在读高一她去世前,所有的衣服、裤子、鞋都是母亲用她手中的那把尺子丈量,缝制出来的。
母亲当家教是称职的,在我做作业方面,从时间和质量上严格要求从来不徇私情。记得多少次父亲都给母亲为我求情:“现在已经深夜12点了,让孩子休息吧,明天再做。”母亲讲:“再晚也得做,当天的事情,必须当天完成。”
我记得为了记住一个字,母亲不知训斥了我多少次,可我总是当时记住了,后来听写又忘记了,她便用手中的尺子,在我手掌上反复教训,我的手一时间火辣火辣的。母亲见状心疼地把我搂到怀里,眼泪夺眶而出:“孩子呀,不是母亲狠心,你一定要用心地学习,学习写字要一笔一画记住它,就如一个人走路要一步一个脚印。”
现在的父母乃至爷爷奶奶不管自己情况什么样,总希望孩子、孙子成凤成龙,宁肯亏欠自己也不能亏欠孩子,用其重金买名牌衣帽,书包,鞋子;报各种辅导班。而孩子学习、做作业时,大人们却在孩子面前抱着手机聊天、打游戏、看电视……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父母的所作所为、三观和教育方式都会对孩子的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
母亲常讲:“尺子既可以丈量衣服,也可以丈量人的行为,做人要有尺度,要有规则。”
母亲虽然没有当过老师,但是后来我进学校以后再回想起小的时候,母亲教我识字写字,其严格严谨的程度,不亚于真正的教师。当年,我每当写错一个笔画,写错一个字,或者是听写不正确,母亲都要用尺子罚我,并要求重新再写,当天完不成作业是不允许睡觉的。
我讨厌过母亲手中的那把尺子,曾经把尺子藏到了煤堆里,可是好景不长,父亲出差回来把那堆煤打成了蜂窝煤,尺子原形毕露了。
我从外面回到家门口,从门缝听到父亲跟母亲讲:“要好好地收拾一下这调皮的孩子。”只见母亲用右手食指对着嘴唇“嘘”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母亲接着说:“是我笨,不要怪孩子。”母亲自责似的,举起尺子向自己的手掌打去。
我进家母亲并没有提尺子藏在煤堆的事情。从那以后我开始爱这把尺子,敬畏这把尺子。自此,母亲再也没有用那尺子来惩戒过我。
现在想起来,在学校、在单位里大家总说我的字写得好,这还得感谢母亲,在我小的时候,她手把手教我,特别是那把尺子所起的作用。
母亲在我上高一时走了,后来多次搬家,母亲的尺子也遗失了,再也无法感受母亲手握尺子对我的教诲。但是这把尺子却刻在了我的心里,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它每时每刻规范着我的行为,让我行稳致远。
母亲的尺子,不仅教会了我识字写字,更让我懂得了做人做事要有尺度。
我的一生从事过很多工作,经历多个岗位,我一步一个脚印,做一行爱一行,始终用母亲的尺子丈量着自己的所作所为。
虽然因那个年代耽误了我上小学,让我11岁才开始进入小学学习;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后来努力考上了开放大学,并在西北大学读了研究生;考入了公务员;还进入了作家协会……
取得这些收获,不忘母亲的尺子,感谢母亲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