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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3月21日

璇玑图

◎梁新会

我佛慈悲!佛指舍利安奉在法门寺内,常有佛光显耀,这是地方上要有祥瑞。佛祖内侍观音若能以法身住在观音寺,布道弘法,遍撒甘露,岂止是美阳县,实乃扶风国的大公德。”法显大师说道。“只是建庙耗资巨大!”婆婆试探着问道。“无妨!只是取滔儿赏赐之物中的三成动土奠基,法门寺中的善款出三成,余者自有四方百姓捐助。”法显大师呵呵一笑道。爷爷和婆婆连声称好,苏蕙也赶忙上前拜谢法师。

苏蕙嫁过来之后,发现窦滔母亲身体虚弱,家中诸事不管。爷爷饮酒无度,并不擅长治家。窦滔只知习武读书,根本不屑于家中琐事,家里的一切开销,全靠祖上的地产收入。爷孙二人都是甩手掌柜,家中的财务可想而知。

天旱歉收,爷爷顿顿吃饭都离不了酒,家中的用度日渐吃紧,苏蕙就和禾苗试着为爷爷酿制高粱酒,一下子就省了一大笔开销,家中的境况慢慢有了起色。

建庙之事,在法显大师的主持之下很快破土动工。虽是灾年,人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周秦坡附近,美阳县,甚至周原的能工巧匠、青壮年男子都不请自来,争相修庙。他们自带干粮被褥,动手搭建窝棚,周秦坡村的人见状纷纷让出自家屋舍,让匠人歇宿。老妇人天天来庙里烧茶做饭,年轻女子则在家替工匠们洗衣熬胶。大户人家、木材商人、米行老板、酱菜店的师傅送来了钱财、木料、米面、酱菜……每天送东西的队伍排了几里长,法显大师命人将善款和出工人数每日都记录在册,公布在庙门前,众人看了心服口服,干劲倍添。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有物的出物,观音寺很快就初具规模。

以前家里每月的收支情况,母亲都要记账。如今法显大师建庙也在记账。苏蕙就学着他们的样子,开始记账。管家知道了,说:“少夫人莫要为此费心。夫人和老太爷从不管账。”苏蕙说:“爷爷年迈不敢劳神。夫人体弱不能费心。我年纪轻轻,自然要替你多分担一些。”管家还是不肯答应,依然与苏蕙争辩。

“管家大人,我家姑娘面情薄,你莫多想,去歇息吧!”禾苗打圆场道。

“少夫人信不过我。”管家叽叽咕咕着朝外走,一头撞在了爷爷的怀里。禾苗气鼓鼓地向爷爷说明了原委,爷爷当即怒斥管家,要求拿出账本。管家百般推诿,爷爷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一再逼问,管家这才极不情愿地拿出了账本。爷爷和苏蕙翻阅家中的旧账,发现账目混乱,特别是为了筹办婚事,窦家已经借有外债,而爷爷居然毫不知情。

其实早在婚后第二日,苏蕙就曾给窦滔出了一个谜语:“有物於此,蠡蠡兮其状,屡化如神,功被天下,为万世文。礼乐以成,贵贱以分,养老长幼,待之而後存。名号不美,与暴为邻;功立而身废,事成而家败;弃其耆老,收其後世;人属所利,飞鸟所害。臣愚而不识,请占之五泰。五泰占之曰:此夫身女好而头马首者与?屡化而不寿者与?善壮而拙老者与?有父母而无牝牡者与?冬伏而夏游,食桑而吐丝,前乱而後治,夏生而恶暑,喜湿而恶雨,蛹以为母,蛾以为父,三俯三起,事乃大已。”

窦滔百思不得其解。苏蕙告之此乃荀子所做的《蚕赋》。窦滔在娘子面前不得不承认自己才疏学浅。苏蕙正色道:“我并非为了卖弄学问,逞强好胜,只是想以此吸引夫君关注家中经济。家中日子艰难,为妻想要采桑养蚕,织成锦缎售出,以贴补家用。”窦滔听了这话觉得很有道理,却又怕爷爷、母亲不肯答应,便说:“我那日去向娘亲讨要蝴蝶步摇,看见母亲的妆奁竟然没有几样东西,原来都已经典当了。还好那只蝴蝶步摇没有弄丢。”“为妻那日随口一说,郎君竟然当了真,夺了娘亲心爱之物,为妻心下不安!”苏蕙担心地说道,叮嘱窦滔不可再索要母亲的首饰。采桑养蚕之事便不了了之。

当时苏蕙是新妇,家中一切全凭爷爷和婆婆做主,许多话不便多说。

今日是重提此事的好机会。苏蕙便拿出账本,准备与爷爷、婆婆商议家中的生计。婆婆身体不好,自顾无暇,苏蕙嫁过来之后,就接手了照顾爷爷生活起居的任务。爷爷的脾性变了好多,他不再独自喝闷酒,也不再闭门谢客,遇到亲戚朋友家中有婚丧嫁娶诸事,常常兴致勃勃地去行礼坐席。

禾苗机灵,早早把苏蕙记的账目拿了出来。苏蕙刚一打开账本,还未开口,爷爷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呵呵地说:“蕙儿,咱这家以后由你当,你婆婆身子虚,咱这家就指望你了,你想怎样使费滔儿的赏赐都行,爷爷信得过你。”苏蕙谦让一番,爷爷和婆婆一再坚持,苏蕙只好答应下来。

爷爷如此通情达理,苏蕙赶忙跪下谢恩。爷爷叫来所有仆役,当着全府人等的面,郑重地交出了府中所有的钥匙。管家带领着苏蕙一一指认了各种物品的存放之处。从这以后,苏蕙就以窦府女主人的身份开始安排事务。

苏蕙心思缜密,即便爷爷发话让她全权掌握家中财政大权,她也不会独断专行。当下,苏蕙与爷爷、婆婆商议先还掉外债,剩余的在祖宗祠堂周围购置地产,全部种上桑树,来年养蚕吐丝,织成绸缎卖掉,就可以大赚一笔。

以前在娘家时,家里成天有人上门学艺,嫁到窦家之后,每天找上门来的人也是不绝于道。只是爷爷年迈,不堪吵闹,苏蕙便让学艺者从侧门进出。遇到饭时,苏蕙想留远道来的绣女们吃顿便饭,管家却说开了这样的口子,以后不好收拾。再后来,管家明里暗里驱赶众人,无奈之下,窦婆婆提议苏蕙去她家教绣女们织锦。

去窦婆婆家,必然要经过苏蕙窦滔初次相遇的那方池塘。每每走到池塘边,苏蕙都情不自禁放慢了脚步。池塘边的柳树绿了又黄,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败,一年又过去了,窦郎却不知道身在何方?苏蕙忍不住把那天作的诗又吟了一遍,吟着吟着,禾苗说:“姑娘,你的诗倒过来念也好听。你这样写诗,一首就等于是两首。你把信寄给姑爷,一封就等于是两封。”“好主意。我把前两行诗减掉,就成了音和咏,唯空堂。心忧慕,怀惨伤。在每行诗里加一个字,就又变成了另一首新诗。伤惨怀慕增忧心,堂空惟思咏和音。藏摧悲声发秦曲,商弦激楚流清琴。”苏蕙随口改道。禾苗说:“音和咏,唯空堂。心忧慕,怀惨伤。这首诗一读就知道是写新媳妇的,她一听到别人弹琴作乐就想起她的新郎官了。后一首就复杂了,她想念郎君,想得都要大放悲声了。”“鬼丫头,不知羞。看谁将来敢娶你。”苏蕙作势在脸上羞了几羞。“高山流水遇知音。姑娘应夸我,知我者,禾苗也!”禾苗嬉笑着跑开了。

“好个美貌的小娘子。”一个举止轻浮的地痞无赖,嬉笑着拦住了苏蕙的去路。苏蕙气得扭身就走,却被几个仆从围在了中间。

“我每日都在这柳树边偷看娘子,今日实在忍不住了,小娘子请……”对方话未说完就要动手动脚。禾苗情急之中,大喊起了救命,窦婆婆和众绣女们闻讯赶来,无赖和仆从吓得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