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群
《雪落折多》是诗人谷语的第三部诗集。诗集以“雪落折多”为题,象征着诗人对自然、生命、时间与存在的深刻思考。折多山作为川藏线上的重要地理标志,不仅是诗人笔下的自然景观,更是他精神世界的象征。在这部诗集中,谷语通过对自然、历史、文化、人生的多维描写,展现了他在诗歌创作中的独特视角与诗意探索。
在《雪落折多》中,地理空间绝非简单的场景位置,而是被赋予了强烈的象征意义。折多山、大渡河峡谷、若尔盖草原等川西地标,既是物理存在的自然景观,更是诗人构建精神原乡的基石。谷语以类似“地理考古学”的视角,将高原的褶皱与生命的褶皱相叠合,创造出独特的诗意空间。在短诗《峡谷地带》中,“峭壁是万年换得的高度/盘山道,串起错落之美”的描写,既是对地质构造的客观呈现,也是人生境遇的隐喻。峡谷的陡峭与逼仄,恰如现代人精神世界的困境;而“山高谷深,狭窄的地带/不允许潦草,要活出内心的宽敞”则展现出诗人对生命韧性的礼赞。这种地理与心理的双重编码,使高原成为一面照见人性的镜子。长诗《圣境》更将这种空间诗学推向极致:伍须海的水色被喻为“十二位仙女下来洗浴的地方”,猎塔湖的倒影成为“容纳生死”的容器,吉日寺的经幡则化作“祈福的私语”。诗人通过对高原圣境的层层描绘,最终抵达了“万物各居其位,各安其分”的禅意境界。这种地理诗学的构建,暗合了海德格尔“诗意栖居”的哲学命题。在物质主义泛滥的当下,谷语笔下的高原既是逃避世俗的乌托邦,更是重建精神家园的试验场。当诗人在《在折多山口》写下“折多,折多,命运一样多折”时,地理的曲折已然升华为生命的象征。
在《雪落折多》中,自然景观不仅仅是诗人笔下的背景,更是他表达情感与思想的重要载体。诗集中的许多作品都以自然为描写对象,如《雪落折多》《峡谷地带》《草原之夜》等,诗人通过对山川、河流、草原、雪山的描写,展现了自然的壮美与神秘。在《雪落折多》一诗中,诗人写道:“雪落折多,大雪洁白的句法/修改欲望的车轮/十月,雪落折多/滚动的钢铁在雪花前静止/天上降下晶莹的禅意”。这里的“雪”不仅是自然现象,更是诗人对生命、欲望、时间的隐喻。雪花的洁白与禅意的结合,象征着诗人对纯净与超脱的追求。而“滚动的钢铁”则象征着现代社会的喧嚣与浮躁,雪花的降临使得这一切暂时静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诗人借此表达了对自然与生命的敬畏。诗集中,谷语多次通过对自然景观的描写,表达了对生命脆弱与坚韧的思考。在《峡谷地带》中,诗人写道:“嶙峋和峥嵘是大自然的刀斧/打磨出的风骨/峭壁是万年修行换得的高度”。这里的“峭壁”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是生命的象征。峭壁的嶙峋与峥嵘,象征着生命的坚韧与不屈,而“万年修行”则暗示了生命的漫长与艰辛。在《草原之夜》中,诗人通过对草原夜晚的描写,展现了生命的脆弱与孤独:“藏獒是草原上的王,拴马桩的王座/眼珠的黑宝石闪烁,苍凉又坚韧”。草原的夜晚是孤独的,藏獒的坚韧与苍凉象征着生命的顽强与孤独。诗人通过对草原夜晚的描写,表达了对生命脆弱与坚韧的深刻思考。
在《雪落折多》中,诗人对历史的思考也是一个重要的主题。诗人通过对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的描写,展现了历史的厚重与沧桑。在《长征纪念碑》一诗中,诗人写道:“请仰望纪念碑的海拔/80年前的马蹄声、枪声/哭声、饥饿、贫穷和死亡在回荡/这不是钢筋和水泥的/堆砌物,是红军战士的血肉和骨骼/树立起的丰碑!”诗人通过对长征纪念碑的描写,表达了对历史的敬畏与对英雄的缅怀。纪念碑不仅是历史的见证,更是英雄精神的象征。在《安顺场红军渡》中,诗人通过对红军渡河的描写,展现了历史的悲壮与英雄的气概:“两岸田畴铺满油菜花的金黄/波涛依然汹涌/但大渡河不再是撕裂两岸的一道裂痕/而是一条血管,滋养宁静的生活”。诗人通过对大渡河的描写,表达了对历史的深刻思考。大渡河不仅是自然景观,更是历史的见证,诗人通过对大渡河的描写,展现了历史的悲壮与英雄的气概。
从艺术表达的角度看,《雪落折多》的诗歌语言具有强烈的意象锻造意识。在《雪落折多》中,“雪”意象在诗集中呈现出多义性:它既是《雪落折多》中“晶莹的禅意”,以橡皮般的纯洁擦拭人间欲望;也是《雪原》里“雄鹰翼翅生动了天空”的生命力象征;更是《十二月》中“大山是闪亮的镣铐”的禁锢隐喻。这种从净化到禁锢的语义滑动,折射出诗人对自然神性与人性困境的双重思考。与之形成对照的是“火”意象的燃烧特质:《火种》中“笔端还保留着热辣辣的火种”彰显创作激情,《火焰》里“熄灭的火焰可以重新点亮”昭示精神涅槃,《饮酒诗》中“把软喝硬,把胸腔里冷却下去的炉膛/喝出火焰”则迸发着对抗荒诞的生命意志。这种冰与火的辩证关系,在长诗《深谷诗行》中达到高潮:“我写下的句子半是冰雪半是火焰”。冰雪的冷峻与火焰的炽烈,共同熔铸成诗人观察世界的双重视角——既以雪的眼眸凝视存在的荒寒,又以火的体温焐热生命的孤独。这种意象的锤炼,使诗集超越了简单的自然咏叹,升华为对存在本质的诗性思辨。
谷语的语言风格兼具古典诗词的凝练与现代主义的破碎感,形成独特的审美张力。诗集大量运用矛盾修辞制造语言惊奇:“雪的马蹄跑遍山岗”(《雪落折多》)将静谧与动态并置;“用肋骨与生活对话”(同名诗)让肉体疼痛升华为精神对抗。在语法层面,诗人惯用跨行断裂与意象并置,如《夜色中的村庄》写道:“野菊花的纽扣儿就要被扯下/山果滚落草丛/仿佛重锤,敲击大地”。这种蒙太奇式的语言组织,使诗歌获得电影镜头般的视觉冲击。但语言的先锋性也带来理解的门槛。某些诗句如“在电子表格里挣扎/被人编辑的痛感溢出边框”(《养一颗星辰突围夜色》),将现代性焦虑植入古典意象,虽具批判力度,却稍显观念先行。这种语言的自我撕裂,或许正是诗人面对消费主义侵袭时的精神写照——正如后记所言,这是“在物质欲望喧嚣尘上的时代里”的诗意抵抗。
我想《雪落折多》的价值,不在于对川西风物的精致描摹,而在于将高原经验转化为普世性的精神方法论。当诗人在《登高》中写下“浩瀚和广阔穿过小我的针眼儿”,在《北斗》中感悟“始终朝着光明的北斗”,高原已升华为测量灵魂高度的精神标尺。在这个意义加速蒸发、物欲疯狂膨胀的时代,谷语企图以诗歌重建“慢”的美学伦理。那些飘坠的落叶、静默的雪山、深夜的马灯,不仅是高原风物的剪影,更是对抗异化的精神符码。正如诗人在《怀抱一本书》中袒露的:“多么寂寞,又多么幸福”——这种在孤独中坚守的写作姿态,使《雪落折多》最终超越了地域诗歌的局限,成为诗人寻找精神原乡的证词。
总之,《雪落折多》是一部充满情感力量与一定精神深度的作品。诗人通过对自然、历史、文化、人生的多维描写,展现了他在诗歌创作中的独特视角与深厚情感。诗集中的语言艺术与诗意开掘,使得诗歌充满了打动人心的艺术力量,展现了他在诗歌创作中的独特魅力。这部诗集不仅是对自然与生命的礼赞,更是对历史与文化的传承与反思,是一部值得推荐阅读的优秀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