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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4月01日

点地梅

◎杜明权

点地梅的种类很多,一种小型草,有大红花点地梅、江孜点地梅、北点地梅、大花点地梅、康定点地梅、峨眉点地梅、东北点地梅、垫状点地梅、绢毛点地梅、粗毛点地梅、花叶点地梅等,花色有杏花红抑或梨花白,属于报春花科。

烟花三月之际,在圆包嘴我所看见的点地梅,是大花点地梅。我没有见到过白色以外的其它种类的点地梅,资料上看见的不算,野外活生生的那种,即使见到了粉红淡蓝浅黄的点地梅,我可能也认识不了。一方面我们这里肯定的确没有生长其它种类的点地梅,只有大花点地梅,另一方面我没有再深入调查,有点儿叶公好龙的嫌疑。

大花点地梅的花是白色的,有的花儿只是略带不易察觉的粉红,因此有的地方还叫白花草。弱不禁风的一株苗,可以率性地绽放几十上百朵,所以有的地方又叫百花草。清明节前后是大花点地梅的鼎盛时期,所以有些地方又叫清明草。一株或几十株长在一起,小花繁星一样密密麻麻,在云南一些地区可能因此又叫天星草。虽然,这些给大花点地梅取的别名,散发着大自然的芬芳,一听,一叫,让人心里感到甜润亲切,平易近人。但是,一种本来就非常单纯的植物,仅仅从名字上就被人们弄得这么复杂,叫法千奇百怪,对从根本上认识这种植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我喜欢删繁就简,是那一个品种的小草,就具体且科学地只叫一个名字,唯一不二该多好。每一种植物都有自己的一个温暖的名字,以区别同属同科的。然而,人们叫都那样杂乱地叫了,我也无能为力去纠偏,何况各国、各区域、各民族对同一种植物的叫法、写法,各不相同,混乱不堪,难以整齐划一。想一想,植物学上仅仅记忆植物名,都够人烦的。人类为了表示自己语言的丰富性与多样性,可以把同一种植物叫出几十抑或几百个名字来。全世界语言统一了,生物学、植物学又大放异彩,以及各方面条件成熟了,也许那时,可能自然而然就会实现这一目标。

大花点地梅喜欢有阳光的空地,不太喜欢依傍其它草类而生,也不愿躲在树荫下乘凉,即使生长得更瘦弱一点儿,土地贫瘠也无所谓。难保雨水的圆包嘴地面上,有好几丛大花点地梅长在一起,弱不禁风的样子,瘦小得有些上不了眼,需近观才能看清它们的真容。假如把这里的十几苗全部拔完,只是拇指粗的一小束,实在不够我的手握,然而,它们散落在这贫瘠的土地上,是那么地美丽、自然,给人一种美女出自民间的感叹。嫩绿的叶片,雪白的花朵,与那些零零散散的紫花地丁结伴而生,两种植物跳动着紫色与白色的宝石般的辉光,它们在春风中挥舞鲜花,微笑着,亲切地互致问候。

柔弱的大花点地梅,美丽而孤独,它们在风雨中挺起身子,实在不易。随风洋溢的热情,掩盖了它们内心淡淡的忧伤;有阳光时又显得特别地含蓄淑静,稍显的一丝丝张扬也得到了适度的节制。它们是我喜爱的植物之一。

点地梅这个名字实在取得巧妙,肯定是动了脑筋的,把握到了瞬间的灵感,不知是谁显得那么富有诗意与智慧。远远看去,一地洁白的小碎花,星星点点;近瞧,叶片大小比绿豆还小一半多,比一颗芝麻粒大不了多少,近圆形或卵圆形,叶质较厚,茎高不过十厘米,像伏在地上生长似的,根须纤细,却扎得很深。蒴果近球形,稍扁。然而,这种小型草,明明花朵非常小,姓名前为什么冠以大花两字呢?名不副实,我的个乖乖。是不是这种点地梅与其它点地梅的花朵相比较,可能它们的花朵显得要大一点点吧?可惜我没有去比较,田野调查不够,且翻阅不到这方面的资料,也猜不出命名人当时幽微的心理。

说茎细小若线也可,说花柔弱如水也恍惚有那么一点儿,没有夸张,但茎却直直地挺立着,端正秀气。茎在三四厘米的地方,再分出五六支两三厘米长的小茎,散开若倒伞状,抑或花茎从根部直接抽出来,各自在顶端举起若小米粒大的花朵,每朵花五瓣,好像数十倍缩小版的梅花,花蕊嫩黄色里泛着浅绿,精致辣眼到无可挑剔。

要看清点地梅的长相,需要趴在地上,才能够观察到它们清瘦感伤的娇美容颜,这群集体失恋了的姑娘!或者用数码相机拍照,再连到电脑上放大,就能够看得更加清楚。如果过于贴近了它们,我的呼吸也会让它们好像遇到了一场风暴,让它们花枝乱颤,裙裾飞舞。这些点地梅虽小,但每一片叶、每一朵花都长得毫不含糊,给人一种眉清目秀的好感觉。看见了它们,就不得不坐在它们身旁,它们以生命的轻歌曼舞,让我滤掉杂念,静下心去。

大自然在创造大花点地梅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马虎,绝不随意而为,肯定下足了功夫,匠心独运,运斤如风,精雕细刻,一丝不苟,点点滴滴都是情,行云流水般地运作,毫无迟钝。绝对是以唯美的月光为范本,仿照深空中繁星闪烁的姿容,参阅了清风细雨律动的诗情画意,模仿了春天阳光的明丽,把万物最经典的大美运作到娇小的大花点地梅的创造上,因为它们美得实在让人顿生疼爱之心。

大花点地梅为一年或两年生草本植物,身子异常水嫩,无法用手去触摸,一碰往往就会折断它们的藤蔓,它们不会抢占地盘,也不会浪费资源,给一把泥土、一些阳光、一捧雨水,就会养活它们一生。春天里,徒步原野,我经常发现它们小小的身影隐藏在田埂、路边、山坡的草丛间,很不显眼,像昆虫世界里的一只蚂蚁,根本不会让人记起它们的名字,但我会蹲下来看看它们,数一数一株大花点地梅奋力举起的十几二十枚小得可怜的花朵。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花叶点点,点点都是烂漫,点点都罩着莫名的感伤,点点又都是坚强,像《红楼梦》中娇美的林黛玉似的。把自己抛给旷野,交与春风,不招风,不引蝶,经过短短的几周时间,自己便会卸去粉妆,美好的生命在时光的长河中只是昙花一现,那么短暂,白驹过隙,不必留恋,不必缠绵,更无须去作勉强的挣扎与疼痛,每一年的离开就当作生命一次次永恒的轮回,它们知道明年春天,自己的花容又会再次出现。

生命就是这样让人惊奇,即使是这些大花点地梅,小不丁点儿,也有属于它们的生命密码,我们难以破译,它们携带着自己的基因信息,在天地间顽强地繁衍生息着,面对有些残酷的大自然,从不气馁。生命像广阔无垠的宇宙一样,也深奥与奇妙到让人难以解释。真相是那么残酷而又简单,但我们还没有找到生命的真相。

浩瀚的宇宙中,至今我们没有探索到地球以外的生命,地球生命是何等地珍贵而又令人惊奇!基因就是一段高智慧的具有生命意义的程序,生命就是以基因程序来繁衍着自己的族类,生生不息。

生命就地取材,利用地球上各种物质元素资源,隐秘地为自己编程以及不断修正自己的基因程序,耗费了许多亿年的心血;利用水和有机分子,储存、转化太阳能,为自己所用,让瞬间即逝、难以捕捉的太阳能在生命体之间固定、流动和转换。

如果把生命体比喻成一部高智慧机器,那么,所有的生命体内都蕴藏着我们现在难以破译的高科技密码,这部机器让生命运转,让草木活着,让动物行走活动,让人类思考。如果我们能够识别与自由运用基因密码,人类即可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人类即为创造之神,但现在只是科学幻想,这条道路还相当遥远,仅仅是人类遥远的梦,恍若银河系的边缘,恍若我们仰望夜空,目光中那模糊的仙女座星系,在东北方向的天空中隐隐约约闪烁着纺锤状的椭圆形光斑。然而,像爱因斯坦打开时空与物质那炫丽的隐秘窗口,像霍金仰望到深空中黑洞神秘的魅影,梦里依稀,一切科学理想的实现肯定终将为时不远,人类一定会跨入高层次的完美境界。

花正开,时光正好。也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小花小草的身影,组成了一望无际的美丽的绿野。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音韵清绝,四野空阔无垠。我蹲下身子,用手电筒照亮,俯看,点地梅玉立在地上,花叶随地面波动的空气微微颤动,文静优雅。如此渺小的植物,它们同样进化得极其完美,毫无瑕疵,乃为造化神工。我搬来一把木椅,坐在圆包嘴茶亭旁、点地梅身边,仰视苍穹,体悟斗转星移,体悟天地承载着我们微微向前运转,草木一秋,人生一世,其实,我们都是大自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