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驰
玻璃瓶还放在抽屉里,
当年的萤火早成了星子。
镇上的西瓜被送到身前,
甜里少了外婆蒲扇的风。
赤脚踩过的田埂,
如今,
只在照片里,
长出回忆的刺。
稻田的追逐声,
卡在手机信号里。
跑着跑着,
就撞到了玻璃幕墙。
后来每个夏天,
我都在屏幕前,
临摹当年的赤脚。
却总画不出,
脚趾缝里藏着的,
那个夏天的泥。
瓦砾上的荷影
老槐树的影子曾铺满半条巷,
池塘的荷花踮脚张望时,
总能撞见,
卖冰棍的自行车铃。
巷口的青石板,被几代人踩亮。
那时的夏天,
是晾衣绳上的白衬衫,
在风里,轻轻摇晃成帆。
推土机吞掉最后一片瓦当那天,
蝉突然噤声,像被掐断的磁带,
我在断壁残垣里捡拾,
半块刻着荷花的青砖。
后来每个夏天,
都在废墟上,用记忆的碎砖砌那棵老槐树。
想象卖冰棍的铃声,
正从钢筋水泥的裂缝里,慢慢爬出来。
池塘的位置,如今长着野草。
我数着草叶上的露珠,
假装那是当年, 没来得及摘的。
荷花的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