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可欣
一 青赤黄白黑
《煌煌国色》是纪录片《寻色中国》第一集主题。
《寻色中国》是一部传统色彩人文纪录片。纪录片以六个主题色系构建叙事框架，每集都聚焦于一种中国传统色彩的独特文化内涵。第一个主题《煌煌国色》留给笔者印象尤为深刻，所以笔者对其进行简要评述。
故事开始前，导演向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给中国的色号评选出一种国色，我们会投向哪一种颜色呢。《寻色中国》的主旨就是打捞出潜藏在每个中国人头脑中的色彩传统。
导演将颜色的起源追溯到祭祀的时候。原始人在古老的壁画上作画时，其原色运用来自于对神秘力量的崇拜和记录。而进入封建时期后，皇权专制则将每一种颜色都划上等级，君王与平民之间泾渭分明。如秦朝时因崇尚水德，皇室为黑，三品以上官员着绿，布衣着白，隋唐时形成黄、紫、朱、绿、青、黑、白七色等级序列，黄色成为帝王专用色，紫色为极贵之色。宋代时，五品以上官员穿紫色，六品以下穿绯色（红色）或绿色，小吏穿青、平民穿白、士兵穿黄色。因此，色彩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着时代的繁荣和君王的审美，无论是织布机上五颜六色的丝线，还是陶土瓷片上华丽的装饰，都与君王的审美爱好还有时代发展相关联。
在《煌煌国色》里，我们可以看到，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在人们生活中的运用。明黄色的缂丝、香港街头闪闪发光的赤字、青花瓷的两百种色号、黑色的漆具、陶瓷染上的白色釉料……这些颜色，被人们掌握得登峰造极。人们将对美学的感受通过古老的技艺传递下去。
在纪录片里，笔者第一次对黑色有了深度了解。黑色展现了人们视觉消失之后的慌乱和紧迫感。而对黑色的崇拜让人们记起远古时期搏杀的祖先。我们从黑暗的宇宙里来，最终落脚到生活的这片土地。每个夜晚，望向遥远的天穹，都能感受到生命里最淳质的宁静。此外，青色也开阔了笔者的眼界。青色代表着人们天空的思考，并最终落脚到瓷片上细微的变化。
在纪录片里，我们可以看到，每一种颜色都带着它的变化多端走进人们的生活。无论是发亮的漆具还是大漆上镶嵌螺钿的艺术品。阳光下，每一种颜色都透出柔和的光泽，记载下岁月的变化。如绫罗绸缎，若无色彩的美丽点缀，人生仿佛就少了几分动人的旋律。在古代，缂丝是被皇室垄断的产业，尽管绣娘们一辈子都在做绣织，家里却没有一寸缂丝。缂丝由上万种丝线的像素点组成，人们绘制的龙纹缂丝，曾经出现在明黄色的布料上展露皇家威仪。如今，缂丝走进了寻常百姓家，当女儿结婚或者孩子满月的时候，缂丝成为一份礼物，传达着人们平凡生活的喜悦。
平常生活中，衣料的炫目光彩吸引着人的目光。其中，少数民族身上淡淡花香的衣料，有的是经两百年传下来的织作品，有的是岁月淘染的花样。如海南的降真香经过沸水析出香气和橙红色的色素后，被黎族作为染制织锦的原料。他们传下来的衣料上复杂的花纹，既有神话传说的再现也有生活环境里看得到的花木。在黎族生活的地方，这里的女性对花花世界有深刻的理解。黎族女性身上的服饰，无一不透露出女性具有的天真浪漫和大地柔情。此外，云南边境的佤族村寨，在运输还不发达的时候曾一度用紫胶虫染色。如此，红色的染料成为了佤族先民衣服上繁复的花纹，如今更加好看和丰富的棉线进入她们的生活。
通过颜色的运用，影片揭示了，色彩既是一门技艺也是想象空间释放出的活力。我们需要挖掘传统颜色带来的回忆，也需要突破过去的命运，让颜色拥有新鲜感，从而不断进步。
在本片中，导演不断挖掘存在于工艺品背后的精湛美学，包括了：形、声、色、艺。被火与文明驱退的黑暗并没有完全消失，对于艺术来说，更需要在现实世界打造更繁密的体系和更高深的美学。
二 花样年华
在《煌煌国色》里，对颜色的探寻，不仅仅只关注色彩，还有人们对颜色寄托的情怀和各种颜色制造的工艺品。如在对赤色的介绍里，剪纸、口红、灯笼、对联这些彰显幸福和美好的平凡事物，其中朱红和暖黄制造的温暖色调，就是中国人关于家的色彩记忆。
挖掘这些传统艺术，越来越感受到现实在逼迫手艺人拥有更自由的创新理论。如以前唐卡需要纯手工绘制，如今有了更快的模具拓印，唐卡也有了批量生产的能力。如何让信仰和生活不分裂，人们在时代里不断寻找突破点。
黑色漆器手艺人邱爷爷制作出了具有柔和光泽的作品。一抹丹砂红，点亮了漆器，就像人们在深夜里寻找出路。人们从古代的夜晚走出来用了数千年的岁月，如今迈向更加深邃的宇宙也像在黑夜里行走一样充满变数。无数的变化成就一件件作品，往未知和黑夜里寻觅才是传统文化的意义。
影片中，导演启示人们，无数个人的像素点织成了我们这个国家的色彩，未来和过去都在突破性进展下成为一条无限奔流的大河，汇入宇宙的银河。
21世纪，颜色的运用更加自由。青赤黄白黑，被人们任意使用。戏服上璀璨的翠色和山野里植物洇染出的娇红，都成为一种时尚。今天，各种颜色不仅陪伴着人们的花样年华，成为人们对故乡的一种怀念和前行力量。
三 镜头语言
在《煌煌国色》里，导演的镜头从水墨画质感的海浪过渡到现实生活，码头的碧蓝、日暮的昏黄向人们引出剧本的主题：国色芳华。人们被导演缓缓带进传统工艺里的历史和情怀。
导演拍摄时，将微妙的颜色差距柔和地展示在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纪录片叙事带有强烈情感色彩，不仅仅有男性思维对工艺品的思考，还有女性的细腻观察。通过将故事里的工艺品剥开讲述，剧情呈现强烈对比，看完后，导演高超的技术水平让笔者深感折服。
纪录片中，在色彩的决定性瞬间，导演用了各种高速镜头。紫外摄影、色彩实验、特殊拍摄手法，淋漓尽致展现了色彩的细微区别。观影者不仅可以进入到色彩细微差别的微观世界里，还进入到色彩背后的人文世界。而通过导演的讲述，可以看到，色彩在人类社会的运用和发展，也是人类想象力不断发展的历程。五正色的来源，即是我们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想象。而希望日子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热闹，是人们永远地向往，所以，走街串巷的赤字佬穿梭在香港城市。他们用笔让人们对生活有了更具体的欲望和诉求。
导演镜头记录下的都是不断流逝的生命。我们看到制作缂丝的李福霞，第一次走进皇宫，参观穿上这件衣料的人在岁月里留下的遗迹。以人为主题，纪录他们的手艺，本片讲述颜色，讲述我们用视觉构建的世界，也讲述人们对美的极致追求。导演在寻找美，也在创造一种属于自己的镜头语言，那就是文明与色彩的冲突。
创造一种事物和记录下人间样貌，是艺术的追寻。本片揭示了，色彩在电脑上可以划分出128级或256级，从而生成209.7万色或1677万色连续色彩的技术标准。其中1677万色接近人眼可分辨的颜色深度极限。因此，可以想象，人类眼睛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所以，怎样面对未来，究底就是对现实的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