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世通
七月初七的夜晚,织女星与牛郎星隔河相望,人间女子对月穿针、乞求巧艺,孩童追逐摩睺罗泥偶,文人墨客吟诵“金风玉露一相逢”的诗句。这个被现代人简化为“中国情人节”的节日,实则是中华文明对爱情、时间与文化的深刻诠释。苏槿与萧三闲的《中国节·七夕》一书,以五章内容为经,以历史、习俗、故事为纬,织就了一幅七夕文化的全景图,更在星河与烟火之间,叩问着爱情的本质。
牛郎织女的故事,是七夕文化的灵魂。书中以《诗经·小雅·大东》为起点,揭示其原型实为农耕社会对星象的诗意想象:织女星主纺织,牵牛星主牺牲,二者被赋予“男耕女织”的社会分工意义。然而,当东晋葛洪在《西京杂记》中首次记载“七月七日穿七孔针”的乞巧习俗时,牛郎织女的传说已从天文纪事升华为爱情寓言。
书中详解唐代诗人林杰“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的诗句,指出其浪漫表象下,是古人对“分离与重逢”的集体共鸣。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相会,恰似农耕社会对“时序轮回”的隐喻——爱情需经受时间的考验,方显忠贞之贵。这种观念在梁山伯与祝英台“双双化蝶”、白蛇传“水漫金山”等故事中一脉相承,构成中华文化对爱情的底层认知:忠贞不是瞬间的激情,而是跨越生死的承诺。
《中国节·七夕》通过辑录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陆游与唐婉等十二对经典情侣的故事,揭示中华文化中“理想爱情”的双重维度。如卓文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决绝,唐婉“世情薄,人情恶”的哀婉,均以诗词为媒,传递对心灵契合的渴望。
《中国节·七夕》就像一把精巧的钥匙,开启了我们对爱情本质深度探寻的大门,其中首要揭示的便是忠贞作为爱情基石的永恒意义。忠贞并非是热恋时那一瞬间的激情迸发,如同绚烂却短暂的烟火;而是如牛郎织女般,即便一年仅能相会一次,也甘愿在漫长岁月中默默坚守,跨越生死与时空的阻隔,始终秉持“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执着勇气。就像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当垆卖酒时相濡以沫,在生活的困苦中坚守对彼此的爱意;陆游与唐婉虽无奈别离,但那“红酥手,黄縢酒”的回忆里,仍藏着对忠贞的深深眷恋。这种忠贞,是在现实残缺中依然选择紧握对方的手,不离不弃,是爱情得以长久延续的根本所在。
责任,是《中国节·七夕》为我们勾勒的爱情画卷中不可或缺的脉络。爱情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空中楼阁,它深深扎根于家庭伦理与社会责任的土壤之中。书中通过剖析七夕习俗的演变,让我们清晰地看到这一点。唐代女子“穿七孔针”,不仅是对纺织技艺的追求,更是在展示自己在家庭生产中的角色与能力,以“相夫教子”的责任感为爱情添砖加瓦;宋代“种生求子”的习俗,暗含着对家族延续的期待,将爱情与家族的兴衰紧密相连。
《中国节·七夕》的终极价值,在于为现代人提供了一面镜子:当“520红包”“七夕旅行”成为爱情的标配,我们是否遗忘了“对月穿针”的专注、“种生求子”的耐心?书中引用梁鸿与孟光“举案齐眉”的典故,提醒我们,理想爱情从不是浪漫的幻梦,而是“相敬如宾”的克制、“风雨同舟”的担当。
七夕的星空从未改变,改变的只是我们凝视它的目光。或许,当我们放下对“仪式感”的执念,转而学习古人“对月穿针”的虔诚、“举案齐眉”的尊重,方能在快节奏的时代中,寻回爱情的本真——那是一种超越物质的忠贞,一种扎根文化的理想,一种让“人间值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