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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9月26日

那时候,我们在兵站走过

◎胡庆和

雪域高原,枯燥的兵站生活让他失去理想,突发的病让他绝望。他到甘孜的军医院检查,结论是他患了鼻癌。鼻癌,恐怖之症。听医生说,他的鼻子将溃烂,一张脸将变得像个猪八戒,或者提前走完生命历程。我劝他别灰心,到成都去查病,要相信医生和科学。他并没有听进我的话,而是选择了自杀。去时是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归时却是一具冷若冰霜的丑八怪。他不愿让心爱的姑娘面对回乡归来的自己。他回到兵站后,给那个姑娘写了告别信,说让她记住过去的那个帅气小伙,忘却高原的失意军人,他不想让她看到一个丑八怪。他把信投进邮箱,然后在一个中午,大家走进饭堂吃午饭时,他一人留在寝室,把冲锋枪的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部,用脚指头踩响了一串子弹。他按病故对待,葬在川藏公路旁。他的坟头对着川东方向,坟前是弯弯鲜水河,可惜河水只能带走他的灵魂回到故乡。

自杀是反人类的。尽管有诸多原因,但都不能合理化。过早谈女朋友,人生方向不明确,会看不清前面的路。

听了我讲的真实故事后,小向说:“你是大哥,有文化,我听你的。”

我还说:“要想证明你不是流氓,得用实际行动。”

那天,我和小向喝光了两瓶酒。我倒在床上睡着了,小向依偎在藤椅上鼾声雷动。一个来我办公室打电话的首长敲响门,我才把小向叫醒。我拍拍他:“天黑了,快回去睡。”

从此小向释然,精神状态恢复,再没有什么桃色新闻。服役期满,他要求复员,回到家乡娶了个漂亮年轻的姑娘为妻。有年春节,我回家乡,赶上他的婚礼,我去喝了杯高兴的喜酒。

军营兜不住梦想时,返回故乡成了一种退路,可能也是新的出路。

小向在故乡重启人生,当了村党支部书记,到点退休。

他的故事或许不与爱情沾边,或许就是年轻人青春萌动的小插曲。

在高原军人的爱情篇章里,大多缺乏爱情,更多的是需要:你需要我,我需要你。需要也属于正常的插曲,或悲,或喜,或不悲不喜。

人生一辈子,就如走路一样,或许就有那么一段行程:走得好,就是人生闪光点;走不好,可能会跌跤子。人生不可能不跌跤子,只是跌了就要爬起来,弹去灰尘,看好前面的路再走。

7、彪娃是本难念的经

看看兵站的另一位战友吧。

当他在由重庆开往成都的闷罐车厢里,自告奋勇地给我们这批新兵讲党课时,我想他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的人;当他走进指导员家,为我帮忙给指导员打开水时,我就想他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人;当他专门从警卫班寝室穿过院墙门洞进入兵站小院去逗指导员儿子玩耍时,我就想他一定是个会处事、情商很高的人;当他取代我当了几天文书后又回到班里当战士,变得油腔滑调再不去指导员处时,我就想他是个多变之人;当他看见我写了几篇文章见报获得军区奖励时,他也开始写文章,甚至埋头写长篇小说,我就想他是个能干的人。但是后来静下来想,他的形象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里不提他的真实名字,只用“彪娃”作为他的符号。彪娃是兵站战友们给他取的外号。给他取这个外号的人,是和他走得近、且在一个班的战友。何故取此外号?据取外号的这位战友松元讲,有部电影《红孩子》中的一个反面角色叫周彪,他的形象与周彪相近,于是将“周彪”的“彪”张冠李戴戴在了他的头上。开始叫他“彪娃”让他恼羞成怒,挥起拳头就要打这个战友。无奈这个战友与他是同年入伍且家住得较近,在兵站他们走得较近,因此他的拳头始终没有砸下去。喊了几次“彪娃”,他也习惯成自然。久而久之,似乎大家忘记了他的真实姓名,都叫他“彪娃”。

古代传说中,有一种与虎相近的动物叫“彪”,似虎非虎。还有种说法,“彪”是虎身上的斑纹。彪娃似乎也是这样。在警卫班当了三年兵后,他被提拔为副班长。南疆那场自卫还击战打响,大站受命组建战地兵站准备开赴南疆。他写决心书,申请上战场,申请得以批准。但部队就要出发开赴南疆时,军委宣布从南疆撤军,他那本想浴血疆场的一腔热血化成冰点。弄武不成,便习文写字。无论是节假日、星期天,晚饭后到就寝前的时间里,他坐在宿舍的书桌前,不停地写,不停地看。书桌上,一边放着本书,一边是稿笺,稿笺写了一本又一本。春夏秋冬又一年,他完成了一部大部头作品,锁在抽屉里,不知写的啥,没人问,他也不说。临近年终退伍季节,他完全放下书本和笔,变得轻松。走在兵站的院坝里,他时常哼着《打靶归来》:“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他的外露表情似乎告诉大家,他有喜事。果不其然,一封来自成都的电报犹如一颗炸弹在兵站炸响,引得官兵们惊呼:不得了,彪娃的长篇小说要出版了!在那个年代,全国人都在做文学梦,只要会写字的就会舞文弄墨,写文学作品成为时髦,尤其在重视宣传工作的部队,写文学作品成为提拔的垫脚石、敲门砖。大家这才明白,彪娃不分白天黑夜地写写抄抄,原来是在写长篇小说。尽管有不少人在恭贺他取得成绩,但我却比较清醒,总感到此事有点怪。凭自己多年写作经验,要创作一部长篇小说,对于一个士兵,对于一个从没有写过文章的人来说,仅靠一年突击,仅从书本照抄照编,那是做的无用功,走终南捷径,是不能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的。他把这封电报交给指导员,要求去成都出版社改稿。指导员把电报又交我看。内容是:“××同志:你写的长篇武侠小说《雪山侠客》已收阅,我们认为很有价值。为尽快出版,请速来蓉修改。”电报是真的,可内容真实吗?我不敢把我的疑问与指导员相告。我说电报是真实的,可是又总觉得有些蹊跷。我说给发电报的出版社发电报问问,什么情况都清楚了。两天后,站里收到回电:查无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