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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9月26日

傣家女儿的真情歌唱

◎周维强

禾素的散文,让我想到了佛心和静气。她出生于云南德宏州的芒市,后于1994年移居香港。从故乡到异乡,生存和生活环境发生了变化,但是对文学的钟爱,对故乡的热恋,却从未改变。从她这些年创作的散文里,我读到了禾素作为一个傣家女儿,对故土的深情,以及童年经验的精神升华,还有就是她文本中的一些民族文化情感的沉淀。

在散文《生命就像一场告别》(《青年文学》2019年3期)里,禾素用温情的笔调讲述了母亲去世前后的心迹,她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尽量让文字自己去诉说,去呈现世事的无常和生命的轮回。我是含着泪读完了全文。跟着禾素,和她一起走进那个古朴的傣族村寨,去回顾她母亲苦难的一生。我觉得“母亲”这个词,此刻,在文本里,有了某种奉献精神和人间大爱的象征。比如,她这样写道:“总有一段时期,父母需要你,孩子需要你,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我们很多时候必须学会遗忘自己。总以为对自己的父母,心中无愧无悔,而当父母真的离去了之后,你才惊觉,真正的成长,是因为经历了亲人的死亡。你才明白,无论你做多少,付出多少,父母恩情永难报。”这种灵魂的觉醒,是切肤和入心的,在经历了至亲的死亡,那如闪电般地撕裂背后,其实是一种为人子女孝道的本源回归。

禾素对散文的写作有着自己的理解。她写出的散文文本,让自己的思考结合本民族的文化传统,让自身的生活经历变得丰富,写出来的文章也呈现立体地表达。读禾素的散文,我很欣喜地读到了我想读到的东西,比如,作者对于生命、生活的哲学思考,比如语言的洗练,自然和美感,比如关于傣族生活以及传统文化的诗意发掘。这些,都让阅读的人眼前一亮,而有了新鲜的感受。在《小城物事》里,八个段落的文字,令人沉醉其中而愉悦不已。尤其是写孔雀湖这一段:“微雨中的孔雀湖,碧水青天,微波轻漾,暮春的黄昏,风扑面而来,竟带有几分秋的凉意。湖心亭上安坐,与故乡的山水默然相望,谁知我心?黑暗一点一点吞噬了满眼青葱,整个世界渐渐没了色彩,远处亮起几盏昏黄的灯,或许那并非人间灯火。黑白世界直让人心震慑,浩荡无边的静谧,覆盖了这世间所有的暄嚣与疯狂,亦抚慰了一颗尘世里浮躁不安的心。这也绝对不是传说,一切皆存在于我们真实的视野及感受中。”那文字仿佛是被湖水洗过的钻石一样,闪着慈悲的佛光。作者将全部的怀乡情愫提炼出新的生命体验,继而加工、整合,让整个文本,有着人性的思索和对民族文化溯源的一种表达欲望。

禾素在接受采访时,说过这样一段话:“让每个读者都能读到傣族作家写的自己的故土人情和绚丽的民族文化,让他们更深入、更深刻的去了解我们这个民族,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正是基于这种民族使命,而让禾素的散文文本有了人性的大悲悯和人情的厚重与厚实。

评论家认为,禾素的散文作品语言清新美丽,富有诗意和灵性,写景写人独树一帜,具有宽泛的文思、细腻的情感体验和深厚的生活积淀。她以女性独有的情怀过滤纷繁杂乱的现实生活,探索人性的忧伤和痛苦,而且把视野扩大、延伸到群体、时代、民族国家乃至人类本身,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

我则要说,一个作家带有明显地域性的文本,能够得到大众的认可。我以为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德宏这片土地给予作家创作上情感的滋养,以及作家本人从情感上和文学上对故土的怀念和精神的回归。只有当一个作家把全部的爱和思考完全投入到所要表述的具象上,她才能够从中得到启发和写作的精神支撑。而这种回归,有着某种机缘。禾素1994年移居香港,只身一人去他乡谋生,本身就有着其他作家不同的独特而有价值的经历。当在异乡因为文化和生活的差异而产生碰撞之时,对于故乡的思念,一定是时时刻刻萦绕作家心头的。而这种思念带来的思考是深层次的。一想起远方的德宏远方的芒市,一想起远方的亲人,想起故乡那些美好的事物,想起童年无忧无虑的生活和欢乐,这种心中的悸痛,与其说是在医治“思乡病”,倒不如说是在将乡愁灌醉,继而达成从容安息地追忆。

第二个,是作家不断地坚持创作,并且有意识地将民族文化符号嵌入其中,使其形成带有作家独特标记的散文文本。散文的文体,最重要的就是要在边界不断拓宽地基础之上,形成自己的个性化语言。在众多的写作者当中,如何让读者一眼辨出个性的文本,实际上是有价值存在的体现。2011年10月12日的《人民日报》,发表了禾素的《盈江的微笑》,其中开篇作者这样写道:“盈江,这个位于祖国西南边境线上的小小县城,这个南方“丝绸之路”出口通关的重要通道,这个有着丰厚文化底蕴、诞生过边塞英雄刀安仁的历史重镇,却在2011年3月10日发生5.8级地震后才开始令世人瞩目。地震发生后,人们争相询问,盈江,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它到底在哪一个角落?尽管我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认知这片美丽的土地,可如果它非得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在世间一夜成名的话,我宁愿这一切从未发生,宁愿它一直就那样在月光下安睡,宁愿那美丽的江水永远这样寂寞流淌。”这种对苦难的深深地同情,是真情的流露,也是人性善和美的凸显。

我时常会把禾素的散文集《风中的蔓勒梗》和李娟的散文集《我的阿勒泰》、帕蒂古丽的散文集《混血的村庄》以及南泽仁的散文集《戴花的鹿》放在一起阅读。这四本书都是具有自己鲜明个性的优秀文本。而禾素作为一个傣族作家,能写出如此优秀的文本,真心表示祝福和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