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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仙
从夏河机场抵达成都,经过雅安,进入甘孜州,才知道我们走的是川藏南线上的商贸重要通道——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是无数的人力和马帮在山川峡谷与雪域高原之间踩出的一条道,古人称它为天路。无人知晓这条古道始于何时,但它却见证了茶叶从雅安出发,途经泸定、康定、雅江、理塘等地,运往西藏各地,同时藏族地方的马匹和毛皮又运往中原的千年历程。所谓的“茶马古道”,指的就是川藏段。
从宋代起,官方茶马贸易的兴起,雅安便成重要节点,茶马司的设立,促进了物资与文化的双向流动。明清时期,茶马贸易盛极一时,茶号林立,市场繁荣,背夫与马帮成为运输主力,虽路途艰辛,却承载着经济和文化交流的使命,到20世纪中叶,川藏公路建成,古道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几年后,它以318国道的身份,承载着经济与文化的发展。近年来,它成为318国道上最美的一段路,享有“此生必驾318”的美誉。
在峡谷地带,这里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与潺潺流淌的溪流;在花斑山地,错落有致的云杉林宛如墨绿的绸带,缠绕于山间,与形状各异的草甸相互交织,构成了如地毯般精美的图案。舒缓绵延的草坡间,条条溪流恰似银色的飘带,让草坡的线条更加流畅。还有那垒石与河泊,拼接在一起宛如一幅山河长卷。
如果说看一部电影便能让我对一座城市心生向往,那这座城市对我而言,便是泸定县。
在红军飞夺泸定桥纪念馆内,面对丰富的文物、图片、场景复原与多媒体展示,红军飞夺泸定桥的画面如电影镜头般在脑海中闪回。我读到红四团政委杨成武撰写的回忆录《飞渡泸定桥》,其中描述了红军奔袭途中,战士不顾饥饿、不惧疲劳,多次击溃川军拦阻,风驰电掣般向泸定桥挺进。傍晚,突降倾盆大雨,雨水瓢泼浇在战士头上,道路瞬间泥泞,行军速度愈发缓慢。更揪心的是,红四团于28日晨接上级电令:“29日晨夺下泸定桥。”面对万万火急的军情,饥寒交迫的战士凭借坚定信念与顽强毅力,克服生理与心理极限,一昼夜强行军240里,29日清晨终于赶到泸定桥。
奔袭途中,红四团还经历了菩萨岗、猛虎岗战斗。菩萨岗一仗,红军歼敌三个连,俘百余人,缴获步枪百余支、手提机枪十余挺,自身仅牺牲一人、负伤两人。凭着惊人毅力,红军跑赢对岸敌人,5月29日晨占领泸定桥西桥头。此时,敌军已抽走桥板,只剩寒光闪闪的铁链在风中摇晃,形势万分危急。下午4时,红四团完成紧张准备后发起夺桥战斗。霎时,军号声、枪炮声、喊杀声震彻山谷。二连连长廖大珠率22名突击队员,手持冲锋枪或短枪,背挂马刀,腰缠12颗手榴弹,攀栏踏索,迎着敌人轻重机枪的弹雨勇猛冲锋;三连长王友才率三连紧随其后,边铺桥板边冲锋。眼看即将抵达桥头,敌人又燃起熊熊大火,企图阻截突击队。千钧一发之际,廖大珠高喊:“冲呀!冲呀!”,纵身跃入火海,突击队员紧随其后,穿过火墙,如利刃直插城内,与敌展开巷战。此役,22位勇士中4人壮烈牺牲,但他们的牺牲并未白费——后续部队迅速过桥,守军顷刻瓦解。黄昏时分,红四团控制泸定桥,占领泸定城。
纪念馆还留存张爱萍《浪淘沙·重过泸定桥》词:“铁索飞云空,浪涛汹汹,泸定桥横高峡中。西去平叛驱车急,往事潮涌。当年抢英雄,敌军重重,红军冒死建奇功。而今又踏长征路,山河峥嵘。”以及聂荣臻的诗:“安顺急抢渡,大渡勇夺桥。两军夹江上,泸定决分晓。”皆以文字铭记这场战役的激烈与艰险。
当我来到泸定桥,看到桥头石碑上镌刻的“泸定桥边万重山,高峰入云千里长”,再次想起《飞渡泸定桥》的电影,心中百感交集。而这座桥历经三百多年的风雨洗礼,不仅见证了岁月的沧桑变迁,更见证了中央红军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事迹。
我们从泸定县沿着318国道,一路向南,抵达康定,就被这里的地形风貌和植物分布所吸引。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镶嵌在青山绿水间的藏式风情建筑,随手一拍就是一幅美妙的风景画。康定市是甘孜州州府所在地,是川藏线路上的咽喉之地,也是茶马古道上的重要枢纽。如今,还留存着古道的印记。我望着路边背夫、马帮、驿站的雕塑,恍惚间,耳畔传来马帮清脆的铜铃声。仿佛看到,无数的背夫背负着沉重的茶包,步履蹒跚地来到这里;吆喝声中,马帮汉子驱赶着驮着茶叶和丝绸的骡马,也抵达此地;还有从藏族地方牵来的马匹,以及驮着皮毛的马帮,纷纷路过这里。往来穿梭的商户携带着各自的货物,于此处开展交易,不同的语言与文化便在这片土地上相互交融。漫步在路上,还能嗅到丝丝缕缕的茶香,那是历史的气息,更是时光沉淀出的醇厚韵味。
这座城分为旧城与新城,旧城繁华喧嚣。新城位于旧城的高处,前往新城,要穿过旧城并走一段上坡路。越往上走,环境越好,地势也更为开阔,却少了些烟火气息。穿城而过的折多河,赋予了这座城更多的生机与活力。
我们住在新城区,放下包,我以最快的速度转了新城。为了领略这座浪漫之城的夜色与美食,晚餐时分,我们前往旧城区,品尝地道的成都火锅。当服务员将满满一锅底料的火锅端上桌时,我瞬间惊呆了。看着锅里,一块块金黄的牛油,宛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沸腾的热度中迸发出无限活力。这色香味俱全的重口味火锅,对饮食清淡的我来说,着实是一种诱惑与挑战。吃完火锅,我们穿过五彩斑斓的街道,沿着折多河漫步前行。折多河两岸的灯光,将河水装点成流动的星河,廊桥上的红灯笼倒映在水中,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让我想起歌曲《康定情歌》中的那句“月亮弯弯地照在康定溜溜的城”。广场是热闹的中心,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还有人在闲聊。如果说《康定情歌》是康定城的灵魂,那么溜溜城便是它的精髓所在。广场旁有一座高大的建筑,“溜溜城”这三个字在流光溢彩中散发着无尽的诱惑。
走进溜溜城,映入眼帘的是古老且错落有致的藏式建筑。酱红色的墙体上雕刻着吉祥八宝的纹样,金色的檐角向上翘起,仿佛要触碰蓝天白云。在街上,每一块石板、每一缕风,都在诉说着溜溜的故事。街道两边,藏式手工艺品店、牦牛肉干店和酸奶店鳞次栉比,饭馆门口,老板用四川话热情地吆喝着游客进店用餐。来来往往的游人,在体验浪漫的同时,也在各个打卡地留下照片,我们就在“此生必驾318”地标处打卡留念。
走出溜溜城,回到折多河边,我感受到溜溜城是浪漫且温柔的,而折多河则是多情且灵动的。融合着藏汉风情的康定城,宛如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情歌,既有高原的苍劲豪迈,又有烟火人间的温暖柔情。
我们驾车驶出县城,沿着山势蜿蜒延展的幽谷森林与灌木林一路前行,抵达折多山顶时,风景陡然变换了模样。原先低矮的灌木丛被高山草甸所替代,垭口处,经幡随风猎猎作响,五彩的布条上印着经文,在海拔4298米的山风中肆意舒展,仿佛在向每一位游客传递着来自高原的祝福。
在下山的路上,随着海拔逐渐降低,山坡上的植被愈发丰富多样。深绿色的树林、青黄色的草地以及农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变幻多姿的色彩。村舍彼此相连,再往前便是新都镇。新都桥镇是国道318川藏线上的重要驿站,被誉为“摄影家的天堂”。这里没有特定的景区,却处处是风景,草原、溪流、藏寨、柏杨林与雪山在变幻的光影中交织,如同一幅天然油画。
风景旖旎,然而急于赶路的我们马不停蹄地抵达了雅江。雅江县是全国最小的城市,人口密集,只需半小时便能逛完这座城。
继续向西行进,我们沿着高山草甸间的山路蜿蜒盘旋而上,海拔也从3千米攀升至4千米。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散落在山峦间的村落、牧人、牛羊以及潺潺溪水,共同勾勒出一幅宁静祥和的画面,这场景像极了甘南的碌曲或玛曲,竟让我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到达理塘后,我发现它比想象中更为美丽。舒缓绵延的草原线条如灵动的音符般起伏,让人忍不住想要随风起舞。草坡上的草已然变成金黄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成群的牦牛悠然自得地在草坡上啃食着野草。
理塘县海拔4014米,是世界上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藏寨群落之一,被誉为“天空之城藏文化的活化石”,也是仓央嘉措诗歌中的浪漫之地。之前所担忧的高原反应和寒凉之感,在这一步一景的欣喜中,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更让我欣喜的是,宾馆里的房间既供氧又供暖,温暖舒适的住宿环境将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晚上,我们品尝了一顿令人难以忘怀的牦牛肉火锅。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