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瓜

第二幕

A报到

和恋人分开一个多月后，我到甘孜县上报到了。

离校的那天，恋人坐在校车上，一直看着我。分别终究来了，车开动了，从此，他往东，而我则往了西。

报到并非顺利的。当我第二次去甘孜，进入甘孜县境内时，在一处叫罗戈梁子的山梁上，又逢大雨，车陷入了泥泞。那时，康巴高原上，通县油路工程正在进行，为原来没有柏油的公路铺上柏油。施工时，势必要将原来的公路重新挖掘，道路泥泞就难免了。雨天，困住一辆车，是常有的。我第一次去甘孜，问什么时候能到时，师傅就说，看运气，运气好，不在罗戈梁子上过夜，当天就能到。不好的话，就不晓得何时了。幸好，第一次是幸运的。第二次，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当晚，罗戈梁子上，众人半梦半醒地坐在车里，不敢放松警惕。车里不时有人叫着“狼来了”。高原上有狼，我是知道的。不过，那晚，不见狼的踪迹。也许，人多，狼怕了。当晚，罗戈梁子上，停的车不少。

尽管，那晚没见到狼，但我却领略了高原的温差。那时，尽管是夏天，白天，坐在车里，暖暖的，但夜里，却冷得人直哆嗦。到后半夜，即使是叫得最欢的几个年轻小伙，都闭了嘴，蜷缩着。当晚，寂静的夜里，我感受着温差巨大的白天和黑夜，对高原又有了新的认识。

寒冷和惊吓中，我迎来了第二天的太阳。第二天一早，车上的年轻小伙即迫不及待地帮着司机推车，将车从泥泞中解救出来。仿佛一刻也不想在那里多呆。而我总算在中午时分到了学校。经过一番折腾，初次参加工作的喜悦，减少了不少。后来，我想，那趟，并不顺利的出行，也许，预示了我到甘孜后的日子会是磕磕绊绊的。

那天，初见的同事并不太友好。我去报到之前，学校已知晓，要分去一个女老师。当我到达学校时，门卫即问是否是新分去的老师。得到回答后，他即打电话，告诉学校领导。不久，校门口来了好几个同事，教导主任也来了。我是生性敏感的人，旁人刹那间的神色常被我捕捉。那天，当教导主任出现后，我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学校里，不是特别受欢迎的。因为，他的眼里没有多少热度。对教导主任的反应，我并不太在意。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且当晚被困罗戈梁子，外表有些狼狈。所以，第一眼，不被人重视，这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我的报道会是那么地一波三折。

教导主任出现后，我将报到的资料交了，学校也打开了一间房，叫我暂住。然而，我报到手续却迟迟没办。而没办理手续，就意味着，我是漂浮的，是没有落根的。而不落根，我又该去哪里呢？那些天，我第一次感到，我的梦想，就像是空中的云，被太多的因素左右着。稍微的一点风，就可能吹散了。

幸好，那样难受的时光并不长久，尽管学校领导放出话来，将我退回州教育局，可终究在开学后告诉我过几天可以领工资了。

那天，接到通知，我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夜晚，我一个人坐在学校的草坪上，望着夜空默默流泪。离开学校短短一个多月，经历了太多过去未曾经历的考验。而这些考验里，我都是身不由己的。即使，我曾经获得过肯定的写作，也没有人在意。我仿佛成了路边的一根野草，随时可能被人折断。我不由想着远方的他会在做什么，想着我们曾经在一起时的日子。有一次，我多看了几眼学校里玉兰树上的玉兰花，他即知道我喜欢那花，然后将花送到我手上。他说，我喜欢的，他会给我。可是，物质能够给，梦想，却是无法给的。我走了梦想的路，可在那陌生的地方，我是那么地无力。

当我为自己的处境哭泣时，我不知道，当年，画家丘原也在甘孜县上经历了困境。且，他现实中的困境，比我严峻。那时，我在甘孜县上，好歹还有一些老乡、校友。而画家丘原，则是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的。他就像是一个外星人，突兀地闯入那片土地。

当然，我更不知道的是，其实，我的心声，上天是听见的。它终会将我引向该去的地方。

B春天般的温暖

开学了。我对自己能分到这所学校，是满意的。

那所学校，虽然要教书，但教学任务并不重。原本，我想，在那里，我有大量的时间去交朋友，去看甘孜的山水，去写作。那时，我不知道，有一个单位是可以直接从事文艺的，可以和当地文化人一起工作。而恋人也不清楚，哪些单位可以让我安心地写作，无法给我给出建议。因此，毕业时，我只能祈求千万别被分去中学。幸好，结果还算好的。当在州教育局拿到派遣通知时，我为自己的梦想能迈出小小的第一步而高兴。那时，我还不知，我的开心并不能持续多久。

而当年，已有了社会经验的画家丘原就去了甘孜县上那个能让他从事文艺工作的单位，做自己渴望做的。和我毕业后即到了甘孜县不同，丘原是逐步到的甘孜。

画家丘原还在成都时，一天，在朋友的沙龙里，一个叫丹的康巴诗人站到了他面前，从此，他们成为一生的好友，多次，结伴行走高原。不过，他们不是同时到的高原，而是画家丘原先来，诗人丹随后而来。

当决意远离成都前往高原时，画家丘原先联系到了曾听闻得最多的康定。康定，有跑马溜溜的山，有康定情歌，是座浪漫的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