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祖信
《四川通志》载:五代孟蜀时期置长河西、鱼通、宁远三安抚司。宋因之,隶雅州。元代川边藏族地方普遍实行土司制度。经明代到清代,朝廷在川边共分封土司一百二十二员,由兵部发给印信、号纸(土百户只发号纸)。其中,德格宣慰司、康东明正土司、康南理塘宣抚司和巴塘宣抚司,基本控制了整个川边藏族地方。
一、泸定境内三土司的归属
雍正七年(公元1729年)四月,将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宁远等军民安抚司改土归流。碉门(今天全县)设州,隶雅州(雅安);雅州改府,设知府,鱼通隶之;于炉城新设打箭炉厅,设同知,裁驿丞,粮员仍存。至此,明正土司境内开始设置流官,但土民之事仍由土司管理,形成土司、流官并存的格局,仍隶雅州府。雅州府移同知驻打箭炉,以管理汉藏贸易和关内外各土司及其朝贡事宜。其时,泸定境内咱里土司隶明正土司(打箭炉);冷边长官司隶天全州(今天全县);沈边长官司隶清溪县(今汉源县)。
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升打箭炉厅为直隶厅,与雅州府划疆分治,治地炉城,隶建昌道。将雍正六年设置的泸定桥巡检司及咱里土司、冷边长官司、沈边长官司一并划归打箭炉直隶厅所辖。从此,脱离了雅州府的管辖。
二、赵尔丰回川与泸定“改土归流”
兵部尚书、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公元1845年—1911年),字季和,祖籍山东蓬莱,满洲汉军正蓝旗人,入了旗籍,祖居山海关外铁岭。从清入关后,其父根据旗人习惯,去掉赵姓,只称文颖。道光二十四年(公元1844年),考取进士,任山东泰安知府。咸丰四年(公元1854年),因抵抗太平军,死于任上。清廷特“优恤、立专祠、予世职”。
光绪二十九年(公元1903年)四月,锡良任四川总督,赵尔丰随调入川,任永宁道台;不久,结识了前任古蔺县团总傅华封。傅在当地很有名气,博学多识且有韬略和大志,被道台大人聘为心腹幕僚,掌管文案,极为信任。光绪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三月初一,驻藏帮办大臣凤全在巴塘鹦哥嘴遇难。锡良急命四川提督马维骐率军进剿,并委建昌道台赵尔丰为军务督办。同年五月(五月初九),赵尔丰率部从雅州出发,直至宣统三年六月二十二日(公元1911年7月17日),自打箭炉起程回川,在川边经营时间共六年零一个月又十三天,一般以七年计算。在这几年中,他立志经边,锐意进取,时间虽短,建树颇多。
康熙四十四年初动工修建,四十五年岁次丙戌四月初四(公元1706年5月15日)未时,合龙告竣的泸定桥建成后,川藏茶马古道改由沈村田坝经佛耳崖到冷碛,沿大渡河东岸北上过泸定桥,合原河西茶马古道达打箭炉,将泸定境内的沈边长官司、冷边长官司和咱里土千户三土司的治地都连在一起。赵尔丰经边六年多的时间中,曾“两进两出”川边(康巴),沿途访察民情,对泸定境内三土司的情况均有了解,还曾电令打箭炉厅同知王典章“往查该处民情向背”。王于宣统二年十月二十日,将调查情况及打箭炉厅对冷边等处设县的意见详细禀请赵尔丰批示。赵在批文中:
“批禀悉。设治地方固宜适中,尤贵扼要。该丞于泸定桥设县治固是,然于磨西场一带未免稍嫌偏远……本大臣查,光绪三十四年行抵泸定桥,该土舍周朝相来见,年仅十五六岁。问以地方之事,一概不知,皆系头人代为回答。风闻各土职平日除需索百姓外,地方一切皆委之头人管理。而头人之苛虐百姓更胜于土司百倍,故百姓有事皆向汉官赴诉……本大臣愚意,若将冷边改流,沈边、咱里应同时一并办理。盖百姓之受土司压制,头人苛虐一也。今独收冷边而遗沈边、咱里,在我既失公允,民心必多含怨……边务大臣宣统二年十月初三日(印章)”从赵尔丰给打箭炉厅同知王典章的批复中,即可看出泸定“改土归流”在赵的心目中早有打算。
所谓“改土归流”就是改革废除土司制度,即赵尔丰给打箭炉厅同知王典章批复中的对土司“废其职而收其权”;“归流”就是设置流官管理地方。简而言之,即废除土司统治,设置流官管理。清末川边“改土归流”,是赵尔丰经营的中心任务。所有档案和资料保存于四川省档案馆内。
宣统三年(公元1911年)三月二十三日,清廷命赵尔丰署理四川总督。四月,卸边务大臣任,举荐傅松炑代理边务大臣。六月二十二日,赵尔丰从打箭炉启程回川赴任;二十三日,顺利收缴咱里土司古宗德印信、号纸,宿泸定桥巡检署。六月二十四日,抵达冷碛,末代土司周辅臣的母亲带了印信号纸,逃到瓦窑坪亲戚家。赵命督办派兵持枪押解末代土司周辅臣及几个头人跪于老太婆(周朝相之妻)面前,告诉她:“若不交出印信号纸,即将土司周福臣和头人就地正法,且拘押老太婆去见赵大帅。”老太婆听后,万般无奈之下交出号纸,见士兵不肯离去,从怀中掏出大印,往自己胸前猛击三下,当场气绝倒地。众人一片慌乱,有的掐人中、有的掐合谷、有的张大嘴巴咬脚后跟,经过一番抢救,老太婆终于发出一声微微呻吟,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督办和士兵拿了印信号纸,放了土司、头人,早已扬长而去。
沈边末代土司余应玺,得知赵大帅派人追缴土司印信号纸,无法抗拒,仍躲藏不见,以死拒交。赵派兵包围土司衙署,搜出一家老小,跪于厅堂,余应玺见夫人董氏交出印信号纸,气急败坏,提刀砍向董氏左臂并继续追杀,被士兵抓住,董氏带了长女仓皇出逃,至今下落不明。老爷(末代土司)当即疯了,茶饭不思,蓬头垢面,四处躲藏。后来得知赵大帅远去成都赴川督之任,不再躲藏。但又有一怕,即怕剃头、剪辫子。一年四季从不洗脸、不换衣服,光着脚在大街小巷四处乱跑。人们依旧习惯称他“余老爷”。街上的孩子们只要听说“余老爷来了!”,一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宣统三年六月,赵尔丰一行人等离炉回川,沿大渡河南下,收缴了咱里、冷边、沈边三土司的印信号纸,泸定境内的土司真正退出了历史舞台,在泸定延续了数百年的土司制度宣告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