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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24日

柿子红了

◎杨进富

几场细雨,磨利了秋风的刀子;忽如一夜,割断了蝉鸣,却浑然不知。而秋,已悄悄爬上草尖、稻叶尖、树梢,由浅黄到枯黄。

秋天了,后山坡的那株柿子也该红了。妻子记挂着老家后山坡上的柿子,让我回去摘一篮子带回县城。她满脸深情地说,那是一棵“水柿子”——抠一个洞,撮嘴轻轻一吸,里面稀溜溜的蜜汁便“滋溜”一声滑进嘴里,手中瞬间只剩一个空壳,像瘪了的小灯笼。“那种爽感,比喝拿铁还享受。”

老家那棵柿树,最早是野柿树,老人喊它“油柿子树”,长在房后半山腰自留地的坡坎上,年年结满枇杷果大小的深黄色小果,浓香扑鼻。小时候随邻家刘幺儿上山砍柴,经不住诱惑摘来吃:一口咬下,香甜立刻铺满舌苔,几秒后却又舌苔增厚发麻,忙吐舌哈气。

后来大人说:把野柿子放进坛子,加两只“麻疙瘩梨”,密封七天就能脱涩。刘幺儿家正有株麻疙瘩梨,酸酸甜甜,籽多,大人不喜,全便宜了我们这群馋嘴娃。依样密封七日,硬邦邦的野柿果然柔软,揭皮入口,真不涩了,可惜除几粒黑籽外几无果肉。我们含在嘴里,像呡水果糖,舍不得吐。

结婚后,我长年在外务工,小舅子常来帮干农活。他嫌野柿太小,便从自家水桶粗的老柿树剪下枝条,对那棵野柿进行嫁接,居然成活。第三年,树上挂了七个鸡蛋大的柿子。妻子特意打电话:“柿子红得透亮,跟娘家的一样,是水柿!”语气里满是欢喜。我远在拉萨,没口福。

柿子品种繁多:北方柿多粉甜面口,水分少,适晒柿饼;我们这边则称“水柿子”,汁足,不宜制饼。

后来回到本地工地,每到秋天都能尝到后坡的水柿子。看那一颗颗大红玛瑙般晶亮的柿子,未入口已甜到心里。可要想吃到完好无损的果子并不容易。生态保护见效,雀鸟增多,为让柿子安然站在枝头,妻子绞尽脑汁:树干绑稻草人、挂闪光塑胶条;农活一完,就拖根响竹竿守在树下,驱赶那些觊觎红艳果实的“厚脸皮”鸟儿……

我知道,妻子对这棵柿树有特殊感情——接穗来自她娘家,在她心里,它早已是娘家的一位亲人。年年采柿,都是与亲人的一次深情对话。

十二年前,我们搬进县城。一到秋天,妻子就念叨:“那一树柿子又该喂雀鸟了。”可只要母亲来电话喊摘柿子,她看见完好无损的红柿,仍满脸欢欣,悄悄对我说:“家里有个老妈真好。”

是啊,我们不在家时,老妈主动担起守护柿子的重任。可惜七年前她过世了。之后柿子成熟时节,我们只回去摘过两次。红亮的柿子自然被雀鸟啄得体无完肤,我们只好捡一篮将熟未熟的“生柿子”回城,与苹果或梨一起放进白铁桶密封催熟。五到七天后开桶,口感依旧甜爽,可看着那青黄暗淡的果皮,总觉美中不足。

我骑上久违的摩托车,一溜烟回到离县城仅十五里的乡下。村子很安静,泛黄的稻田尚未完全断青,稻穗像孕妇般勾着头,静候收割机。山坡那棵柿子树也只被秋风染红了一半,多半果子被山雀啄出小窟窿。

“这些可恶的山雀!”我恨恨骂了一句,爬上树,只得摘些半红的“回锅柿”,好带回去慰劳妻子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