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子
康巴高原上的冬天已是冰天雪地,章镇中和杨泽贤带着一个连的部队行进在甘孜至瞻化的路上,高山峡谷,寒风凛冽。天上飞着若雾若霰的雪花,步行的军人还好一些,骑在马上的章镇中和杨泽贤却冷得最难受,若是其他的团长旅长,走这么远路程是要坐滑杆的,张镇中则不,此人素有悍将风度,他每看见军官坐滑杆就会批评说:“这哪像军人,简直就是土财主,养这样的军官就是养了一条猪,怎么能够带兵打仗?”
尽管寒风飞雪,他仍然昂着头,挺着胸,杨泽看着章镇中的样子,很敬佩章镇中的军人作风。
“旅长,这一次,我们这么急着到瞻化有什么重大军务?”杨泽贤问。
章镇中抹一把胡子上的毛冰说:“重大军务就是我们必须离开甘孜。”
“必须离开甘孜。”杨泽贤看着章镇中说:“我不知道旅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章镇中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泽贤说:“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吧,在我们离开甘孜的时候,章家麟和陈越江已带着甘孜驻军包围了格桑曲珍的官寨,他们将收缴格桑曲珍的所有武器,暂时查封她的所有财产,把她软禁起来,不许与任何人接近。”
杨泽贤听后一时间简直懵住了,他没有想到章镇中连气也不给他透一个就来了这么一手。闷了一阵才说:“旅长,我们怎么能这样作?这是不合理的。”
章镇中哈哈笑了说;“什么是理?哪儿有理?现在有枪就是草头王,我们驻军四川,刘湘却把我们赶到了西康,连自己的幺爸也不认,这合理吗?土司可以放人的脚筋,割人的耳朵,这合理吗?这人世上没有一件事是合理的。”
杨泽贤与眼前这位武人简直无法再说下去,只好改变了方式说:“就是因为这事我们就要离开甘孜吗?”
“我离开甘孜是要给这女土司一个体验失去自由的时间,让她知道应该怎么作人。要你离开甘孜是为了扫清障碍,使他们能够顺顺当当地执行任务。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也一块弄到瞻化去的原因了吧?”
“这样对待女土司太不公平了。”
“你说的公平跟你说的合理一样,都是不存在的,要是她与斑辕泽仁的婚事一成,康北就要大乱了,康北一乱,这事对我们还有公平可言吗?”
杨泽贤沉默不语。
“泽贤哪,上次你已经坏了我的计划,这一次不能让你再坏我的计划啦,所以我决定把你也带走。我知道你是在追求那所谓的爱情,爱情是一个什么东西?那是年轻人的幻想,只有我们这些过来人看得最清楚,爱情对男人来说就是一个女人,要么你征服她,要么抛弃她,千万不可坠入情网,不然就会永远也不能自拔。”
杨泽贤没有开腔,他在想着,章镇中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简单的一介武夫,这是一个有超人心计而且非常长于玩弄权谋的人。事实上他杨泽贤是一次又一次被他耍了,上一次虽然计划没有实现,却挑起了女土司同他与泽仁之间的误会,这一次则是非要女土司就范不可了。
杨泽贤心里很难过,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落入章镇中的圈套,现在他才知道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在酒中下药一事上,女土司对他的误解是他跳进黄河洗不清的冤案,除非章镇中出来证明,这世界上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杨泽贤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在女土司的心里,一个光明正直、真正爱她的杨团长成了卑鄙无耻的小人,不是吗?他们就是要女土司改变自己的婚姻对象嘛,就是为了让女土司嫁给我杨泽贤嘛。不仅仅是女土司这样认为,整个康北的人都会这样认为。我杨泽贤对谁说去?我杨泽贤对谁表白去?
且不说我要白白地背上这千古骂名,就凭女土司对我的误会也够我痛苦今生了。想到这里心如火焚,他决定要跑回去,把女土司救出来,把一切真相向女土司说个清楚,不管他信不信。
“泽贤哪,你在想什么心事啊?”章镇中看着郁郁不乐的杨泽贤问。
“旅长,我是在想我杨泽贤实在冤枉啊。”杨泽贤沮丧地说。
章镇中莫名其妙地一笑说:“堂堂一个二十四军的副团长怎么会叫起冤枉来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