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男

　　腊月底的寒风卷着碎雪，刮得村头老槐树桠呜呜作响。王老汉站在院门口踮脚望向村口，冻红的手揣在棉袄兜里，呼出的白雾转瞬消散。今天是元旦，儿子儿媳带着孙子要从城里回来，这是全家三年来第一次凑齐过节。

　　老伴在屋里忙得不停，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馅料，正准备包孙子最爱的韭菜猪肉饺子。“别在风口等了，冻出毛病不值当。”老伴探出头喊，“孩子们中午前到，你先把院里的红灯笼挂上添喜气。”

　　王老汉应了声，搬来梯子取下两个泛红的旧灯笼——这是前几年买的，被他仔细收在木箱里。他小心翼翼地把灯笼挂在门框两侧，用红绳系牢；风一吹，灯笼轻晃，红色光晕在白雪覆盖的院子里格外显眼。

　　刚挂完，村口就传来汽车鸣笛声。王老汉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只见孙子小宇穿着厚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第一个跳下车喊：“爷爷！”

　　王老汉一把抱住扑来的孙子，冰凉的脸颊贴上温热的额头，心里暖烘烘的。儿子从后备箱搬下大包小包，儿媳提着给老两口买的新棉袄跟在后面：“爸，妈，我们回来了。”进了屋，老伴赶紧把小宇拉到炕边暖手：“快上炕，奶奶给你包了爱吃的饺子。”小宇趴在炕沿盯着饺子皮：“奶奶，我能一起包吗？”“当然能，先洗干净手。”老伴笑着应允。

　　儿子帮着搬东西，从包里掏出一瓶好酒：“爸，今天元旦，咱爷俩好好喝一杯。”王老汉接过酒摸了又摸，叮嘱道：“城里日子别太拼，身体要紧。”“放心吧爸，一切都好，就是惦记你们。”儿子坐在炕沿，跟他唠起城里的新鲜事。

　　厨房里，儿媳帮着择菜，夸赞婆婆擀的饺子皮圆：“妈，您手艺还是这么好，我学了好几次都赶不上。”“练出来的，以后多回家我教你。”婆媳俩有说有笑，烟火气混着笑声漫出屋外。

　　中午，白白胖胖的饺子煮好上桌，冒着热气。小宇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鲜美汤汁溢出来，烫得直咧嘴，仍不住说：“好吃，比城里买的香多了！”一家人围坐炕桌，吃着饺子，喝着热茶，聊起去年的收获和新年的打算。

　　饭后，小宇拉着爷爷去院子玩雪，祖孙俩堆了个大雪人，用黑扣子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小宇还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儿子拿着手机拍下这一幕，又给老两口拍了张合影，背景正是门框上的红灯笼。

　　傍晚天色渐暗，王老汉点亮红灯笼，红光照亮小院。一家人坐在屋里看元旦晚会，小宇在炕上蹦跳，偶尔跟着音乐哼歌。儿子拿出红包递给老两口：“爸，妈，新年快乐，一点心意。”王老汉推辞着，却被儿子硬塞进兜里。“新的一年，希望你和妈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的。”儿子的话真挚恳切，王老汉眼眶发热。望着眼前的家人和晃动的红灯笼，他忽然明白：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光。

　　夜深了，小宇在炕上睡熟，脸上还带着甜笑。王老汉和儿子坐在院子里，望着漫天星光唠家常。红灯笼的光芒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冬日寒意。这个元旦夜晚，静谧而温暖，承载着一家人的期盼与眷恋，也开启了新一年的美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