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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9日

用诗意传承敲开时光之雪

——读黎阳的诗

  ◎刘功业

  从母亲遗命,到家国图腾,他的继而辞别大海、向西而行的道路,义无反顾,更像是一场极度虔诚的秉烛向爱的行走。真情在心,真爱在心,真诗也在心。他的诗意情怀伴随着他的成长逐渐鲜明,在沉潜的修辞中日渐丰厚。诗,让他的思想成熟。爱,让他的心性成熟。

  写一场人生的大雪,是黎阳诗歌中分量很重的意象。

  我说,诗是什么?诗是生命之诗、生活之诗、疼痛之诗、温暖之诗,也是情爱之诗、灵魂之诗。从他稍早的《成都语汇——步行者的素写》、到《西岭笔录》,再到《蜀道》,读到黎阳更多的诗,总有种把命刻进骨头、把感情写进血里的深刻和粗粝感。

  “我命中有水/她无暇观赏水中的月亮”(《雨中峨眉》)。

  “从身体削下来细碎的木质光阴/铺排一张纯白的纸命/书写尖锐的字迹和粗重人生……”(《削笔刀》)

  在《西岭笔录》中的黎阳,不再是东北大雪里的那个黎阳。在东北,在兴安岭,在齐齐哈尔,在讷河小城,那是铺天盖地的雪,沁入骨髓的雪。大雪,是有生命的,和温暖、和家乡、和亲人、和大地同义。

  在《西岭笔录》中的那个黎阳,也不再是从讷河故乡出走,栖居天津的那个黎阳。天津,也是有雪的城市。天津的十年,是青年的王利平为谋生计奔波的十年。还记得他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奔走在风雨中的样子。他喜欢这种紧张匆促而又对未来充满向往的生活。那时的他,有着更多青春的天真、浪漫和热情。

  “从最北的兴安岭嫩江,一路搁浅在西岭雪山/最后停泊一艘停泊的客船”(《缥简离离,风签索索》)。吸引他一路走来的,“无非是人间烟火”。所以,太河水、讷河东、台安西、松嫩平原、辽金遗址……许许多多给他的成长和命运注入血脉基因和成长元素的词语,总是很自然地进入他的诗歌,越来越自由地感发他的抒情。

  从母亲遗命,到家国图腾,他的继而辞别大海、向西而行的道路,义无反顾,更像是一场极度虔诚的秉烛向爱的行走。真情在心,真爱在心,真诗也在心。他的诗意情怀伴随着他的成长逐渐鲜明,在沉潜的修辞中日渐丰厚。诗,让他的思想成熟。爱,让他的心性成熟。有了这两把利剑傍身护佑,王利平就变成了现在的黎阳。青春无悔的黎阳,因爱而风发的黎阳,因诗而情怀博大的黎阳。

  黎阳近年来的诗写求索有目共睹,成果清晰可见。他追逐着、奔跑着,好像从来都是步履匆匆、不知疲倦的样子,沉浸在编诗、写诗、谈诗的日常里,充满着生活的激情,对朋友的侠义热肠,而与闲适无缘。

  情是诗之重。无论是在公众号上诗说心语,还是面对中小学生在讲台上授课诗教,黎阳早已不是在天津的十年间留给我的那个样子。从天津奔向成都的西行,是为爱而行。他捧着《情人节后的99朵玫瑰》,义无反顾地扑进了大雪山下的西岭。因为爱,黎阳获得了新生。这不再是写出《天津酒徒》的那个黎阳。这不再是活跃在《诗行车》群落里的那个黎阳。他以一个真正诗人的身份自觉,开始了步行者的素写。注意!是素写,而不是速写。他为之心心念念、孜孜以求,注入了全部的心力。

  用“西岭雪山的聪慧和狡黠”,把“蜀汉的光阴钉在孤独的窗子里”(《此时凝睇平生事》)。在成都,在川地,雪是值得仰望的,就像他心中追随的圣灵之光,那是属于诗、属于美的。他渴望“让一份赤子的情怀留在一页诗篇上”(《在蓑衣岭,褴褛开疆的灵魂还在飘荡》)。

  成都,是一个被诗意浸润得非常彻底的城市,有着浓郁的古典氛围和密集的新诗群落。有许多为了爱而不懈远行的人,为了诗而勇敢奔赴的人,他和他们倾听着“褶皱的山峦间叮咚的回声”(《贺兰山岩画》),那是正在消失的秘语,隐藏着大地最后的秘密。“风语只有砂石才能懂……留给夕阳的只是一道道光影”(《莫高窟壁画》)。

  那年,参加完绵阳的中国诗歌节活动,我和山东滨州诗人许烟华一起去《星星》诗刊编辑部与黎阳一聚。在座的,有他的爱人,女诗人西雅,也有一位与我聊起铁路建设和青藏高原颇有话缘的老者。

  从大雪纷飞的东北讷河,到渤海之滨的天津,再到眺望西岭雪山的成都,一路走来的黎阳,更多沉浸在诗的滋养里而不能自拔,甘愿在一场纷飞的大雪里沉沦。

  我喜欢黎阳诗歌中以物寄情的美感抒写。比如雪的意象,就是黎阳诗歌语言中鲜明的生命印记。那些似乎信步而行的地理坐标,更是一个诗人的精神向度。黎阳的诗歌语言,变得更加内涵丰富,充满蓬勃的意象和烟火气息。他面对自然万物,本真、富有激情的歌唱、吟诵,都是源于内心的澎湃,更多的审美自觉。

  他从古典意境化入与化出,不过是对人间万象的烛照。这借助于他的更加丰富想象力和超强的营造架构,更得益于他对行走山水、拥抱大地的独到感悟,而让他的语言充盈了灵性和勃勃生气。

  从《成都语汇——步行者的素写》《西岭笔录》,再到《蜀道》,那些渗透于血液里的情思,以雪为媒,一脉相承。

  “米中的故乡是一片雪花下/ 覆盖的村庄,蜿蜒的河流边/亲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粒米是我的兄弟/跋山涉水带来乡情凝固的记忆/这粒米也是我的情人/千里迢迢捎来家园草木的芬芳”(《一粒米的故乡》)。

  他是杜甫诗境中“窗含西岭千秋雪”的那个黎阳,沉浸在对自然之境的观照中,隐然于物镜与冥想中。他也是“门泊东吴万里船”的那个黎阳,把遥想和远方放进文字的炉火,不停地锻打、淬炼。他既有立足当下的现实观照,又汲古逐新,以敞开的胸怀不断学习,从不束缚自己。

  黎阳不想“在陈述的句子中切断生命的光”(《在蓑衣岭,褴褛开疆的灵魂还在飘荡》)。从他的诗学实践可以看出,新诗写作者的向古而行,未尝不是面向未来的有益探索和艺术自觉。新诗百年,无论曲折还是坦途,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所有的求索都是有意义的,只有恒久的时间才能验证。

  诗的秘语,更像“风雨中无字的碑文”,艺术的传承,就在断续之间。诗歌精神,就是中国数千年的血脉烟火,无法框定,却总在奔涌。

  黎阳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