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王朝书 文/图
开栏的话
甘孜藏族自治州成立前,教育资源稀缺,农牧民群众难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自治州成立后,党委、政府大力发展教育,村小应运而生。各村级小学为培养人才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在边远山村,村级小学的出现对提高农牧民文化水平至关重要。自治州成立75年来,经济、交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村级小学随之退出历史舞台。然而,村小曾经为改变山区教育面貌作出的贡献不应被忘记。为此,本报特开辟《我们记忆中的村小》,讲述村小故事。本期推出《一个村史编撰者见闻的折洛小学》,敬请读者关注,也欢迎来稿。
折骆小学位于孔玉乡折骆村。孔玉乡地处康定市大渡河畔。2025年4月,记者为编撰孔玉乡折骆、挖郎、崩沙等村村史来到折骆村。沿山路入村,听村民讲述后,记者深感惊讶:这里竟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小学,且为孔玉乡培养了众多人才。
那天,在村干部陪同下,记者来到折骆小学旧址。教室仍立在原地,并未彻底破败;操场、升旗台亦完好如初,仿佛在向人诉说学校昔日的辉煌。
眼前景象令记者触动,深感这样一所学校不应就此荒芜、被人遗忘。于是,记者深入历史,详细了解该校,又于2026年1月15日电话采访了曾在折骆小学求学的色龙村村民骆明秀、折骆村村民陈多良等人。
康定和平解放前的折骆短小
翻阅史料,记者方知:康定和平解放前,折骆村是明正土司流放犯人的不毛之地。那里地处偏僻山区,沟壑纵横,道路崎岖,交通极为不便。当时,孔玉人赴康定须翻越大盖雪山、大草坪、大炮山,不仅路途遥远,且严寒天气易致冻伤甚至冻死,因翻山而伤亡的村民比比皆是。
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国民政府教育部在全国推行小学义务教育,自上而下令各级政府成立“强迫教育委员会”,规定7—15岁未入学少年儿童必须接受小学义务教育,要求各乡必须设立县立初级小学一所,各村设一年制短期小学一所,推动全县农牧区教育。当年,县境新增学校19所,孔玉乡设折骆短小,有学生10余人。
然而,那时的教育基本放任自流。据《康定县文史资料选辑》(1999年5月版·教育专辑)记载:康定和平解放前,孔玉地区交通闭塞,90%的村民为文盲,文化相当落后,仅有一所私办小学,学生10余人,校址设于折骆,原为喇嘛寺厢房,教师姓汪,曾在康定读私塾,毫无教学方法,上课无作息时间表,只要多数学生到校即开课,通常午后一点开始。教材系从康定购回的农村课本,只教识字,不分析课文,偶尔教珠算加法。每日估摸时间差不多便放学;入冬即放假,直至翌年四月开学。如此教学,自然难见成效。
康定和平解放后的折骆小学
康定和平解放后,折骆小学恢复。据《康定党史》记载,当时交通不便,被派去办学的老师身背课本、教具,徒步经中谷,翻越大盖雪山、大草坪,穿过大森林,途经蝗蚁成堆的荒漠,风餐露宿数昼夜,终于抵达,于1952年在那里开办了第一所劳动人民自己的学校。
据《康定县文史资料选辑》(1999年5月版·教育专辑)《孔玉区小学的发展》记载:1952年秋,孔玉乡正式建立第一所公办小学,一切费用由县财政拨给。初期学生30余人,设一、二、三年级,其中二、三年级复式,一年级单班。首任学校负责人为周楚老师,另一位老师姓李。因交通不便,每天放学后老师须分路护送学生;路途远的学生则寄宿校内。76岁的村民骆明秀告诉记者:那时,逢假期或周末才能回家。年幼的孩子想家,有时偷偷跑回。一次,她偷溜出校,因路途太远,天黑才走一半,急得大哭。一位阿婆闻声将她护送回家,到时已夜深。尽管读书艰辛,孔玉人仍珍惜这难得的受教育机会。
当时课程有语文、数学、体育、劳动、音乐,由两位老师担任。1955年民主改革后,学生增至百余人,班级扩为四个,分两个复式班;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凭乡政府证明免交学杂及书费。
1957年,康定县人民政府拨专款新建校舍:四间教室、一间办公室、两间教师寝室,并划地作学生活动场。学生增至200余人,初级小学改为完全小学,设一至六年级。自此,折骆小学拥有完整教育体系,学生所学知识更趋系统。
1967年,县上再拨款兴建新校舍:一楼一底,底层为教室,楼上六间教师寝室;另修男、女生寝室各两间,新建学生厨房、饭厅,并扩建男、女厕所。经此番修建,折骆小学成为当时孔玉乡最具规模的建筑。
“文革”期间,康定县还在折骆小学增设两个初中班,校园内既可读小学又可读中学,方便孔玉人学习更高年级知识,这也成为折骆村人记忆中最骄傲的时刻。1月15日,村民陈多良告诉记者:那时,折骆学校每天热闹非凡——琅琅书声、操场上的欢呼声、音乐课的旋律回荡村子上空,村民无不为之欣喜。他们想不到,昔日流放犯人的荒凉之地,竟会变得如此朝气蓬勃。
20世纪80年代后的学校
继折骆小学后,孔玉乡各村陆续设立村小:阿斗沟小学、角坝小学、巴郎民办小学、俄日民办小学等,其中角坝小学、阿斗沟小学学生逾百人。这些学校的建成方便了就学,也分流了学生。
折骆村地理位置偏远,注定其终将被取代。1983年12月,瓦丹公路全线贯通,孔玉乡与世隔绝的局面被打破;公路边的船头小学成为首选。20世纪80年代,孔玉乡在瓦丹公路旁新建船头小学,钢筋混凝土结构,更安全美观。船头小学建成后,折骆小学完成历史使命,师生陆续撤离。随着经济发展,船头小学亦逐渐退出舞台;如今,孔玉乡幼儿在当地幼儿园就读,小学生则到姑咱上小学。
尽管折骆小学的读书声已远,它留在孔玉乡人民记忆中的身影却未被抹去。
骆明秀告诉记者:过去村里人不识字,康定解放后连记分的人都找不到。大集体初期,会计由乡上派人担任;后来村民在折骆小学求学后,才具备计算、记账能力,骆明秀便是其中之一,她任村会计近20年。
折骆小学教给她的知识,还让她成为村里最早走出去的人之一。1986年,她即到瓦丹公路旁、乡政府边做生意。当时党委、政府支持村民经商,村民可在农村信用社获得2000元贷款。骆明秀以贷款为本钱做花椒生意,获利1000元,继以这3000元为基,在乡里兼营裁缝与花椒。她共打了8年衣服,直到眼睛看不见穿针才歇手,后又做酒生意,一斤酒赚两角。一年后,她把瓦板房换成了青瓦房。
折骆小学不仅为当地培养了会计,还培养了村干部,另有部分学生考公,成为各行业人才。
尾声
折骆小学虽已荒芜,其播下的教育种子却在当地生根发芽。如今,挖郎村人将教育视为通向幸福生活的重要途径:康定和平解放至今,该村112人进入编制内工作,几乎占全村人口的一半。大批人口通过考学实现由农村向城市的转型。折骆村村民陈多良说:今天孔玉乡人民的幸福日子,与折骆小学曾经的贡献密不可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