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泽央/文 受访者供图
人物简介
雍措,四川康定人,巴金文学院签约作家。在全国公开刊物发表小说、散文作品一百多万字,作品散见于《十月》《花城》《中国作家》《民族文学》等期刊,出版散文集《凹村》《风过凹村》《消失的故事》,获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四川文学奖“特别奖”、四川文学奖少数民族文学奖、三毛散文奖、孙犁散文奖、《花城》文学奖散文奖、《收获》无界漫游计划入画散文奖等奖项。作品翻译成英文、朝鲜文、蒙古文、藏文、哈萨克文等。有文字收入各种选本。获全国宣传系统先进个人称号。
2025年12月,我州藏族作家雍措接连斩获两项殊荣:20日,她作为甘孜州《贡嘎山》杂志社编辑,在北京举行的全国文化人才工作座谈会暨全国宣传系统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表彰大会座谈会上被授予“全国文化宣传先进个人”称号;27日,其散文集《风过凹村》在第十届四川文学奖、第八届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作品奖评选中荣获少数民族文学奖。面对荣誉,这位扎根康巴大地的“记录者”将如何用其赤诚和坚守,扛起新的责任?为此,本报记者专访了雍措,听她讲述用文学守护精神家园的故事。
脉,呼吸里永远去不掉那片土地上的泥土味儿,即使我离开凹村在异地工作这么多年,我的口音里永远夹杂着凹村人说话的语调,我想我和凹村之间的情感是这辈子都无法割舍的。其次是我想通过凹村地标性的书写,来展示在这个大时代背景下我们康巴大地各个方面的变化,让更多人知晓康巴,了解甘孜。最后我想说的是,很多人都认为“故乡”这个词是一个非常陈旧的词,仿佛在时间的流逝中已经满是尘埃,离自己越来越远,其实故乡就在那里,无论它如何改变,那片土地上生长起来的每一棵小草,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大山,每一个呼唤你奶名的人都是故乡的标签,我们都要有故乡情结。
记者:作为甘孜的藏族作家,您的成长环境对文学创作有着怎样的滋养与影响?
雍措:说起来比较缠绕,我的成长环境相对复杂,11岁阿爸去世,我就懂得生活不易了。讲起来肯定很多人不会相信,一个人会在11岁的某一天突然就会变得无比成熟了,那一天我要思考的事情是怎样让一个破碎的家庭好起来,怎样让阿妈认为我在学校里一塌糊涂而主动让我退学回家帮她干地里的活,怎样能挣到钱解决家里的困境,怎样遮掩住自己的悲伤去安慰失去家庭顶梁柱的阿妈……现在想想都非常唏嘘,才11岁,我就要被迫面对残酷的生活,面对一个像深渊一样的现实。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让小小的我身体里烙下了一个去不掉的伤痕,后来这条线隐喻一样埋在了我的文学创作中。我一直认为,不是所有的有阳光的表达才是正确的,阳光的反面是月光,白昼和黑夜都有存在的价值,而我们拥有这一切。其实,非常感谢那段经历,让我理解了生活的本质,让我更加热爱生活。
记者:您的创作始终扎根康巴大地,在您的成长过程中,哪些人或事或是某个瞬间,对您的文学创作之路产生了关键影响,使您开始走上文学写作之路?
雍措:让我讲讲那扇窗吧,那扇窗可能才是开启我文学创作的一把钥匙。那扇窗如今依然生长在凹村那堵老旧的土墙上,墙已成危墙,一到夏天,墙上爬满绿油油的叫不出名字的藤蔓,风一吹,丰茂的藤蔓叶子四处摇曳,蓬勃的生命力和残破的危墙形成鲜明的对比。而那扇木窗就隐匿在丰茂的藤蔓之下,它是我童年探索外界最主要的出口。小时候,阿爸阿妈去地里干活,怕我拖累他们,经常把我一个人锁在家里,最初我以哭来威胁他们,但发现哭在他们那里一点作用都没有,就接受现实了。他们要走之前,怕我捣乱,会把家里该锁的门窗都锁好,因为堂屋上面那扇窗没有锁扣,就只有由它白白地敞在那里。他们走之后,我经常处在黑暗里,因为个子矮也开不了电灯,再说大人告诉过我,电灯会咬小孩的手,而曾经被老鼠咬过耳朵的我,对一切会咬人的事物都非常惧怕。在黑里,我会对着一屋子的黑自言自语,还会在黑中假设有很多个朋友和我玩游戏,有时我还会把一把扫帚当马骑,在黑暗中奔跑。玩累了,就在黑暗中睡一觉,醒来阿爸阿妈还没有回来,我就对着那扇二楼的窗户看,那扇窗里有一束唯一能照进堂屋里的光。后来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对那扇窗的好奇,慢慢顺着木楼梯爬上了那扇窗,从此那扇木窗像潘多拉魔盒一样,打开了我对外面世界的一切想象。我常常趴在窗上幻想门前的那条土路走着走着会不会走到天上去,那只懒懒散散、东张西望从窗下走过的狗会不会有人的思想,我经常看见几只蝉趴在对面的土墙上翘着屁股声嘶力竭地叫,看见对面杏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在一阵小风中飞……那一刻的它们,经常逗得我偷偷地笑。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我文学的启蒙吧。
记者:您身兼作家与《贡嘎山》杂志编辑双重身份,对全州有志于文学创作的青年,您会给出哪些具体建议?
雍措:《贡嘎山》作为甘孜州唯一全国公开发行的刊物,多年来始终坚守文化传承使命,开设“小马驹”栏目扶持潜力作者,新增校园文学板块培育青年创作力量,通过文学进校园、作家培训班等活动播撒文学种子。在写作的这条道路上,我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走了很多年,不得不说,写作是一件非常消耗时间、消耗脑力的事,需要耐心、恒心,还有决心,要耐得住寂寞,而且要做好即使你花费了很多时间去做这件事情,也可能什么结果也没有的准备。当然,目的性太强的写作也是可疑的。记得在很多年前,我刚开始选择写作这条路的时候,我的班主任就问过我一句话:雍措,你是想安心选择写作,还是只是一时兴趣,如果是一时兴趣,我建议你现在就放弃写作。当时我非常笃定地告诉他:我不是一时兴趣。后来在无数个写作的瓶颈期,我为当初莽撞地回答而后悔,不过我知道瓶颈期只是一个考验,挺过去就好了,到如今写作已经成了我的一个日常习惯,我需要它。通过我自身的经验,我想告诉喜欢写作的年轻朋友们,如果你正徘徊在写作的边缘或已经选择了写作这条路,请相信自己,相信另外一个我的更多可能性,多读书,多思考,多一双发现生活的眼睛,不要被匆忙的生活抹去了你敏锐的洞察力,好故事,好细节就在你的身边。
记者:您未来的创作计划是什么?是否会继续探索康巴大地的故事或尝试新的文学形式?
雍措:对于写作,我似乎是一个不太安分的人,喜欢挑战自己,喜欢尝试一些自己不太熟悉的领域,哪怕失败,我也不太在乎。我比较享受那种对陌生领域探索的过程,虽然有困难,但或许拐角就会遇见惊喜。现在我正在写一部长篇小说,以甘孜州为背景,以一个比较特别的视角进入,在写作过程中,我仿佛被带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环境之中,这就是甘孜大地丰厚文化底蕴的魅力所在,感谢这片土地对我的馈赠,我将视如珍宝。写作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当写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会发现,故事会主动带着你往前走,你反而成了一个被动者。
记者:如果用一个词概括您的文学追求,会是什么?为什么?
雍措:初心吧。一切都要有一个初心,我是一个比较怀旧的人,不想做一个走着走着就忘记了过往的人。
记者:当得知同时收获全国文化宣传先进个人与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学奖时,您当下最直观的心情是怎样的?在北京参加全国文化人才工作座谈会期间,与会专家和同行哪些发言或交流让您印象尤为深刻?这份双重荣誉,对您以后文学创作和编辑工作分别有着怎样的启发和鼓舞?
雍措:还是挺平静的,我是一个没有什么预设的人,相信顺其自然。在北京开会时,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部长李书磊,中国作家协会党组书记、主席张宏森,作家乔叶,可可豆动画影视有限公司总裁刘文章他们的讲话和发言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李书磊部长和张宏森书记从各个方面总结和阐述了要重视基层文化人才,要识才、爱才、重才、助才,要给年轻人试错的空间,让他们挑大梁,给他们机会让更多人看见;作家乔叶在发言中谈及自己的创作,她说写作要贴合实际,把准时代的脉搏,表达人民的心声,向生活学习才能写出好作品;刘文章老师结合《哪吒》的成功,介绍了他们团队的人员构成以及在《哪吒》创作过程中的一些想法,他说,他们的主旨是重视故事细节和脉络,摒弃过度炫技。他们每个人的讲话和发言都留给了我很深的印象,让我受益匪浅。这次得到双重鼓励,离不开州委、州政府和州委宣传部,以及州文联、《贡嘎山》杂志社对我长期以来的培养和关心,每天都是新的开始,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会再接再厉。
记者:本次座谈会议强调了文化人才工作的重要性,作为深耕少数民族文学领域的获奖作家,您如何将会议精神落地,转化为推动少数民族文学创作繁荣、人才培育的具体行动,并如何理解“少数民族文学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重要纽带”?
雍措:州委、州政府和州委宣传部、州文联对我州的文艺工作都非常重视,制定了扶持奖励办法,作为一名《贡嘎山》杂志文学编辑,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利用杂志平台培养更多文学后备力量,为推介甘孜、宣传甘孜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在自身创作方面,我会不断地更新自己的创作理念,扎根生活,投入到生活中去,创作出更多贴合时代的文学作品。少数民族文学不是孤立的“民族文学”,而是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以文学的感染力,让各民族在文化互鉴中加深理解,在情感共鸣中拉近距离,在价值认同中凝聚力量,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可或缺的精神纽带。
记者:您的获奖作品《风过凹村》创作起缘是怎样的,写作方式与前部作品《凹村》有何不同?创作这部作品的初衷是什么,最想传递给读者的核心情感与思想内核是什么?
雍措:《风过凹村》创作缘起是六七年前的一个作品合集。两本散文集,都是以我的家乡康定市时济村为背景创作出来的文字,如果说创作方式有什么变化的话,我想说应该比最初的创作手法更成熟、更开阔、更勇敢些。写作是一件慢活,随着经验的增多,阅历的丰富,创作也会有变化,个人认为一成不变的创作方式是值得怀疑的,不可取的。我从创作开始到如今,一直都在书写凹村,目前自己觉得已经把凹村写开了。书写凹村,首先是我情感上的回归,我的骨子里一直流淌着凹村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