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垚

　　年少时候，很喜欢听一首歌——《冰糖葫芦》。那会儿，村庄里刚流行电视不久。走在人家门口，欢悦的调子高高低低地流出来，我就静静站在那里听一会儿。

　　后来家里也买了电视机。年节的时候，电视里就会放这首歌。一群孩子欢快地在舞台上蹦啊跳呀，真是快乐。我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屏幕，乐呵呵地看。家里人也都喜欢听，母亲有时正做饭，也停下来坐在椅子上听一会儿。

　　听来听去，一直听的是热闹和快乐，歌词只记得前两句：“都说冰糖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糖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透着那酸。”

　　小孩子不怕酸，年少的味蕾里留下的都是冰糖葫芦的甜蜜。乡下人家清闲的时候，人们会还曾许下的心愿，一般放电影，隆重些的是请戏班子唱大戏。唱大戏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热热闹闹赶来听戏。更为热闹的是那些卖小吃的摊位：有一大片空地专门留给做小买卖的人，一个摊位连着一个摊位，卖瓜子糖果的，卖甘蔗的，卖锅碗瓢盆的，卖布料的……吃穿用度，样样都有。小孩子跟着大人去听戏，不在听，主要是吃。

　　冰糖葫芦必然要买的。卖冰糖葫芦的没有固定摊位，他们扛着一个把子，上面斜插着一串串鲜艳的冰糖葫芦，在人群里来来回回地走。来听戏的小孩，很多手里都举着一串糖葫芦，安安静静地吃着，拽着大人的衣角，专注地品味那甜。有时候，大人尝一口，直嚷嚷“酸呀酸”。小孩子调皮地笑了，说：“甜得很呢！”

　　十二三岁的时候，姑姑那儿唱戏，请奶奶过去听，还让奶奶把我们一群孙子孙女都带去。姑姑和奶奶都喜欢热闹，她们说听戏，听的就是一个热闹，有孩子跟着才叫热闹。戏台就在姑姑家旁边的空地上，离得很近。姑姑家的房子是平房，上面有宽阔的平台，下面砌了台阶能上去，坐在那里就能听戏。奶奶去戏台前面坐着听了，姑姑就买了很多好吃的零食，带我们到平台上边吃边听。

　　印象最深的就是冰糖葫芦——硕大的一串，山楂去了籽，上面还撒了白芝麻，甜甜香香的，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葫芦。那天的阳光也很好，暖暖的，香香的，是冰糖葫芦甜甜的味道。戏台上，一个盛装的女子咿咿呀呀地唱着，缓慢地甩起水红的衣袖。

　　很快，我到镇上读中学，就不再跟着大人去听戏了。那时候，奶奶还经常骑着她的三轮车到处听戏，回来时总会给我们带几串冰糖葫芦。虽然我已长成大姑娘，但奶奶和父母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她听戏买糖葫芦时总有我的那一份。有一回，我放晚自习回到家已近十点，又冷又饿又困，一眼看到桌上的冰糖葫芦，眼前立即亮起来，冷冰冰的冬夜也瞬间温柔甜蜜了。

　　离开故园，一个人到外面求学、工作，独立面对生活，常有落寞不如意的时候。我喜欢到热闹的街上走走看看，买一串冰糖葫芦，边走边吃，边看着万家灯火，心绪慢慢就会好起来。味蕾上的甜蜜把一件件温暖的往事串起来，像一个美丽的风铃，清脆地唱着甜美的歌谣。这一路走来，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始终被家人宠爱，也遇到很多温暖善良的人，始终被世界温柔相待。

　　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多像生活的味道。而我感受到的，总是那绵绵密密的甜，深深远远的甜。

　　最近打开手机音乐，偶然看到那首《冰糖葫芦》，熟悉亲切感扑面而来，遂静心再听。这次终于记住了后面的歌词，原来写得竟那般贴切美好：“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象征幸福和团圆。把幸福和团圆连成串，没有愁来没有烦。站得高你就看得远，面对苍山来呼唤，气也顺那个心也宽。”

　　幸福和团圆，没有愁没有烦。一串红火喜庆的冰糖葫芦里，盛着人世最甜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