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新会

　　战后，窦滔获准回乡与苏蕙团圆，三日后启程赴任。俩人久别胜新婚，说不尽相思的苦水，道不完重逢的喜悦。

　　意缠绵

　　按照天王旨意，窦滔须携带家眷赴任。苏蕙受够了相思之苦楚，极想与窦滔同行，可转念一想，爷爷、婆婆年迈无人照料，就犹豫起来。窦滔以为苏蕙是怕秦州偏远荒凉，不愿意前去吃苦受累。两个人说来说去，竟有了误会。爷爷得知，责备窦滔说：“你不在家，诸事全凭蕙儿。如今蕙儿是担心我和你娘，不如我们举家搬去秦州吧！”窦滔听后，忙向苏蕙道歉。窦滔去拜见法显大师，大师也夸赞苏蕙聪明绝顶，带在身边可以出谋划策。大师陪窦滔去新修的观音寺进完香后，云游四方，飘然不知所终。三日后，窦滔携全家一起去秦州，只留下了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人窦丁和一只细狗看家护院。

　　秦州地处朝野边缘，是天王苻坚世代生活的故乡，是羌、汉、胡人杂居之处，也是西北胡人西戎日夜侵扰、南边蜀人纷争不断的战乱之地，更是天灾人祸不断，令朝廷头疼的是非之地，人称“烂疮疤”。窦滔以前随岳父驻守过秦州，对此早有准备。故而他上任时，按照苻坚要求带领着大批人马，御赐的粮食、财物，还有家眷和全部家资，大有誓死终老秦州之意。一路上，窦滔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苏蕙第一次去边关之地，心里早已做好了吃大苦的准备，可是秦州大地上一片荒芜的景象还是让她始料未及。走了几日，居然没有遇见一个完好的村庄。窦滔说：“秦州人世受北方游牧西戎祸害，那些家伙骑着战马，来无影去无踪，有时候烧杀抢掠一番就走，有时候盘踞数月不走，吓得老百姓根本不敢在平原上居住。老百姓在地里收点粮食也要在偏僻的地方挖个洞藏起来。老百姓不敢盖间防寒取暖的屋舍，也不敢置办家什，修整道路，建立村庄。原先那些道路宽敞的村庄全被西戎霸占了，西戎随意处置村民，驱赶着男人们替他们下苦力干活，临走时放把火，一烧了之。”苏蕙听了，倒吸一口凉气。

　　窦滔身边的随从说：“当地有个西戎头目，爱吃小孩子的心，还喝小孩子的血，几日不吃，就头疼犯病，他的手下隔三差五出来抢小孩子，老百姓吓得全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所以，人们说秦州人是野兔，‘白天满山跑，天黑落窝草’。加之秦州历经了魏蜀吴三国的拉锯战和前朝的割据，老百姓久经战乱，流离失所，卖儿鬻女的很多，有的地方还是有人吃人的事儿。”

　　窦滔说：“以前的秦州刺史，大都是由天王家族的人担任，其中不乏骁勇善战之辈，但都无法根除西戎这个祸根。天王这次将重任托付于我，我也是战战兢兢，只好相机行事了。”

　　“西戎也是人，打是打不尽的。爹爹上次刚一到任就发生了兵变，无暇治理地方事务，如今夫君可要想方设法让秦州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苏蕙说道。

　　“是呀！攻心为上，我们一定得想办法安抚人心。”窦滔很有把握地说道。苏蕙听了，便开始琢磨起治理秦州的大事来。

　　这一天过了秦州边陲，路过一片树林后，天色已晚，窦滔命大军就地扎营休息。半夜，西北角火光冲天，众人都吵吵嚷嚷着要去救火，身经百战的窦滔却认为这是西戎使了调虎离山之计，来抢钱粮了，他一声怒喝，制止了骚乱，立即兵分四路，一路守粮，一路救火，一路迎战，一路抄道包围西戎，一举将偷袭的西戎消灭殆尽。

　　这一仗打出了窦家军的气势，也让秦州百姓看到了未来和希望，他们一个个虽然蓬头垢面、衣不蔽体、骨瘦如柴，但依然满面笑容地夹道欢迎新到任的刺史大人。苻姓王族慑于窦滔的威望，也纷纷上街恭候新任的刺史大人。窦滔不负众望，一到任便给饥民发放粮食衣物等救灾物品，然后立即着手组织军民恢复生产，修复城墙，严肃法纪。苏蕙一安顿好爷爷和婆婆，顾不得路途劳顿，也来不及梳洗打扮，就和禾苗一道，女扮男装，帮着登记造册，发放物品，到了晚上，城里的老百姓家家屋顶冒起了炊烟，人人脸上露出了笑脸，整个秦州城里一下子有了生机。第二天，更多的饥民都涌向了城里，窦滔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命人早早在各个城门外设点赈灾，饥民们排队领粥，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得到了控制。

　　正当这时，探马来报，西戎昨夜血洗了五个村寨，抢走了朝廷发放的粮食衣物，杀光了全村的男女老少。窦滔一听西戎如此嚣张，立即上报天王苻坚，要求亲自率兵攻打西戎。天王对此十分支持，立即调拨了人马粮饷。窦滔得令之后，率领人马，即刻启程，一直追着打到了西戎的老窝，吓得西戎们一听到窦滔的名字就发抖。可是太平了没有几天，窦滔的兵马一走，西戎们又来报仇了，见人就杀，十分猖獗，说是血债血还，为兄弟们报仇雪恨。窦滔又一次率大军追击西戎，可是西戎们神出鬼没，一看见窦滔的人马就四下里逃窜，窦滔前脚刚一收兵，他们后脚就跑出来残害百姓，气得窦滔战也不是，撤也不是。这样僵持了一个月之后，窦滔的大军粮草不济，只得撤军。

　　窦滔为此很是发愁，常常待在军营里喝闷酒。苏蕙和爷爷、婆婆住在刺史府的后院，天天听着窦滔训练士兵，喊声震天，内心十分煎熬。一天，苏蕙想起了曹操当年答应了几位公主的要求，将胡人从塞外苦寒之地迁到物产丰富的中原，一来便于看管，防止他们作乱；二来可以腾出手对付南方；三来可以充实人口，扩大兵源；四来还可以加速民族融合，消除对立情绪的旧事。她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替夫君解忧的险招。窦滔觉得不妥，但实在是拿西戎没有办法，便依苏蕙之言，将秦州城内管制的西戎战犯全部释放，将那北部无主的田地分给他们耕种放牧，还为他们搭建了房屋和村落，配发了生产生活用具，让他们成为独立的自由人。老百姓刚一看到这种情形，都说窦将军看着英姿勃发，耳聪目明，怎么干起了傻事。以前抓住了战犯，不是剁手指、挖眼睛、削鼻子、割耳朵，就是脸上刻字，或者处死，或罚作奴隶，或关大牢，如今却把阶下囚当作了心头肉，又给钱粮，又给田地，简直反了天了。那些氐人贵族对此更是不屑一顾，暗暗给天王上书告状，等着看窦滔怎么收场。

　　结果，西戎们居然安稳了三个月。窦滔赶紧上奏折说了秦州的情形，苻坚认为这是以德报怨的治本之法，又调拨了大批御寒之衣物用品，令窦滔赶在大雪封山之前送到西戎手中，要让天王的恩德泽被万民。窦滔接旨之后，只带了少量的人马，亲自去了草原，与西戎的首领单独交谈，化解了种族矛盾和仇恨，为他们划出了定居的隔离带，让他们自己管理部族事务，朝廷不干涉他们内部自治，他们也不能再危害百姓。自此，秦州不再有西戎之患，老百姓开始安定下来，广袤的大地上，一下子建起了许多村庄。安居方能乐业。百姓们定居下来之后，窦滔又大力推广天王的一系列政策，鼓励百姓种植庄稼，兴修水利，养蚕育桑，繁荣集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