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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06日

嘉绒传奇

  ◎嘉绒云灯

  这几日,斯满香和多吉扎西白天观看表演,晚上骑着向巴家的枣红马,在如银的月光下,信马由缰地漫步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月光清凉,花香弥漫,斯满香双手环抱多吉扎西,上身伏在他宽大温暖的肩背上,享受着爱情的甜蜜,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唱的是《太平年》:

  初一那个日,上亲戚,媳妇要回嘛娘家去,霜现露水嘛洒洒稀哟太平年,小郎的不好嘛带信的来哟凉太平;

  初二那个日,去看郎,手扶包包嘛糯米汤,小郎不吃嘛糯米汤哟太平年,小郎的要吃嘛竹笋的汤哟凉太平;

  初三那个日,请医生,药夫包包嘛奴背上,医生哥哥嘛好好医哟太平年,头上的金簪嘛谢给的你哟凉太平;

  初四那个日,请短工,牛角丝刀嘛奴背上,跨进大门嘛丢三卦哟太平年,卦卦地说是嘛不留的郎哟凉太平;

  初五那个日,去看郎,小郎死在嘛象牙床,双手推开嘛红络罩哟太平年,伤伤地心心嘛哭一的场哟凉太平;

  初六那个日,请裁缝,尺子剪刀嘛奴背上,裁缝哥哥嘛好好缝哟太平年,小郎的穿起嘛要合的身哟凉太平;

  初七那个日,请木匠,锛锄锯子嘛奴背上,木匠哥哥嘛好好割哟太平年,小郎的睡起嘛得安的乐哟凉太平;

  初八那个日,请阴阳,罗盘通书嘛奴背上,阴阳先生嘛好好看哟太平年,小郎的要埋嘛龙脉的地哟凉太平;

  初九那个日,请帮忙,八把锄头嘛九个人,帮忙哥哥嘛深深挖哟太平年,小郎的要埋嘛三尺的三哟凉太平;

  初十那个日,要发丧,柏木杠子嘛两边绑,前头走的嘛张四姐哟太平年,后头的又抬嘛少年的郎哟凉太平;

  十一那个日,去上坟,雄鸡刀头嘛酒两瓶,坟前坟后嘛转三转哟太平年,只见的新坟嘛不见的郎哟凉太平;

  十二那个日,回娘家,先拜的爹嘛后拜娘,可惜小郎嘛死早了哟太平年,年纪的轻轻嘛守空的房哟凉太平;

  十三那个日,转回程,半路碰见嘛媒二人,媒人哥哥嘛请转去哟太平年,我孝满三年嘛才出的信哟凉太平;

  好马不配嘛双鞍子哟太平年,好女的不嫁嘛二夫的人哟凉太平,马配双鞍嘛难行路哟太平年,女嫁的二夫嘛落骂的名哟凉太平。

  如泣如诉的哀怨曲调,多情、缠绵的情感,听完字字句句心声,全场唏嘘无语,沉浸在歌谣的情境里,痛惜着一个个多情、不幸的汉家女。听了章谷公子与小姐们的歌谣,绰斯甲色姆觉得普天之下,情感不分地域和种族,无论是加劳还是嘉绒,无论是农区还是牧区,无论是汉族还是藏族,情感一样地细腻,一样地执着,一样地纯洁。

  多吉扎西做梦也没想到他有今天的幸福生活,他对巴拉斯底百姓,对甲业常古和药夫子们,对斯满香满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多吉扎西是孤儿,他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阿爸,他连阿爸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

  后来听甲业常古和药夫子们说,他阿爸是那年给益西拉买牵马到绰斯甲的路上被害死的。身为朗松的益西拉买,本应该具有救苦救难的菩萨心肠,却身披僧衣坏事干尽,心肠比谁都狠毒,他竟然将多吉扎西的阿爸活活吊死在树上。他阿爸死后不久,阿妈伤心过度,一次白利拉姆的狗腿子要她到不拉古官寨背运藏茶,因身体虚弱,背负沉重的茶驮过险道时头晕眼花,力不从心,和茶驮一道摔落涧谷,同伴们找到她时已面目全非。

  官寨里的娃子、下人,琼日官寨,以及整个巴拉斯底的百姓没有抛弃嗷嗷待哺的多吉扎西,他喝百家水,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奇迹般地长大成人。

  多吉扎西的祖辈原为绕丹甲尔布的娃子,一百多年前乾隆甲尔布打金川时,他爷爷作为七百六十八名战俘之一,被清甲尔布分赏给随征有功、兵员损失巨大的巴拉斯底甲尔布,自此世代成为巴拉斯底甲尔布的娃子。他爷爷和爸爸都与同为战俘娃子的奶奶和阿妈结合,才有了他。是巴拉斯底人民给了他生命,给了他友情、亲情和爱情。

  章谷公子、小姐们的表演结束后,时间还不算晚,斯满香和多吉扎西又骑着马,往草地深处走去。皎月当空如洗,雪山屹立如银,草地柔和芬芳,河流无声如练。草原的夏夜,如诗似画,静谧安详。每一次与多吉扎西徜徉在这祥和美丽的草地上,斯满香的身心都被幸福紧紧地包裹着,令她陶醉和满足。

  而在甲尔布、朗松、土舍和头人们无法生活的雪线牧场,却给斯满香开辟出一块世外桃源,在这段挖药的日子里,让她活得像个人一样。她觉得有这段美好的时光就足够了,跟别人相比她已经相当幸福了,也不枉投身这个世间一遭。

  今天是若木尼节的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她和阿爸、多吉扎西和药夫子们又要回牧场挖药去了,虽然她和多吉扎西还能在一起,但这样宽松的时间就没有了,所以她要多吉扎西再陪她走走。多吉扎西抱着斯满香,斯满香依偎在多吉扎西的怀里,他俩放了马缰,任由马儿缓缓前行。要说的话已经说完,无须再多说一句,斯满香和多吉扎西已然融为一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俩就那样闭着眼睛,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听着彼此的气息,沉醉在二人的世界里,任由时间流逝,天地轮回;任由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不知走了多远,走了多少时间。多吉扎西觉得他和斯满香走过了千山万水,走过了无数个春夏秋冬,走过了一个轮回,度过了美好一生。他睁开眼睛,发现马儿驮着他俩来到一块背风的凹地,站在那里,正悠闲地吃着鲜嫩的青草,仿佛把他俩带到了一处快乐的家园,不再前行,怕惊动了他俩的美好生活。

  斯满香甜美地睡着了,多吉扎西不忍打破她的美梦,右手扶着她,左手握住马鞍稳住重心,右脚小心翼翼地从马镫里抽出来,慢慢地绕过马尾下到地面,然后再放下左脚,双手把斯满香从马背上抱下来,轻轻地坐到草地上,仍然把她抱在怀里,躺倒在鲜花和草丛中。

  斯满香梦见她和多吉扎西住在牧场上,多吉扎西骑着马儿,唱着悠扬的牧歌,在草地上放牧;她和儿女们在帐篷里打酥油,晒奶渣,过着其乐融融、美满幸福的生活。她醒来时,发现她做的不是梦,她就躺在多吉扎西的怀里,没有风,没有雪,多么温暖和安宁,枣红马在他俩旁边悠闲地吃草。她起身问多吉扎西:“我怎么也和你放牧来了,我们的孩子们呢?”

  “他们在家里啊!”多吉扎西疼爱地说。

  “哦。”斯满香看着多吉扎西,放下心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