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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09日

城墙上空的风筝

  ◎高亚平

  每年三月初,当迎春花在环城公园里烂漫绽放的时候,西安的上空,总会飘荡起许多五彩斑斓的风筝。这些风筝趁着天高风疾,飞得极高——不仅高过了普通的民居,还高过了雄浑厚重的城墙,如无数美丽的大鸟,飘飘摇摇,把古城的天空装扮得格外灵动。和北京人一样,西安人也极喜爱放风筝,但西安人放风筝多在春秋两季,不像北京人那般一年四季都能见到。这大抵和西安的气候有关:春秋两季,西安的天空不仅晴好,且多风,这两样条件都极适宜放风筝。

  西安人放风筝,多选择在护城河两边的环城公园。这里不仅地势平旷,还有成片空地与宽阔的护城河,风筝起飞时少受阻碍;一旦升空,便是无垠天空,任其翱翔。在护城河边放风筝的多为孩子:稍大些的自己动手,小点的由大人领着,很少有成年人亲自上阵——他们既无那份闲心,也无那份空闲。但这并非绝对。一年早春,我在环城公园散步时,便见过一位中年男子在护城河边放风筝。风筝飞到一定高度后,他将线轮固定在一丛迎春花旁,自己则站在一旁悠然抽烟:一会儿望望公园里的行人,一会儿瞅瞅枝头鸣叫的小鸟,只是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瞟一眼自家的风筝。我不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什么,或许是忆起了自己的童年,或许是念及了家中的孩子,又或许什么都没想。但我能肯定,他那一刻的心灵是安静的、喜悦的,就像春风拂过护城河面,泛起粼粼波纹的绿水。

  也有嫌环城公园地势低,特意把风筝带到城墙上去放的。西安的古城墙高达四五丈,上宽亦有五丈左右,登临其上,可一览西安城里城外的风貌。天气晴好时,不仅能望见南郊的大小雁塔,还能隐隐瞥见黛色的终南山。城墙上视野开阔、天高风疾,本是放风筝的绝佳去处,故为许多爱好者所青睐。但不尽人意的是,如今的城墙已不似昔年未修葺时那般可任意攀爬——经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修缮,它已成了重点文物,登临需购买门票,且票价不菲。这对于普通放风筝的人来说,实在不划算。因此,即便城墙上是理想场所,也只好望而却步。不过我曾在城墙上放过一次风筝,那是1996年春天的事。彼时我初到新单位工作,尚未分到住房,只好在小北门外的纸坊村租房居住。那年春天一个周末的上午,我带着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女儿,还有房东的女儿(她们年纪相仿,同在一个班读书),去北城墙上放风筝。我们在尚武门(小北门)外买了风筝,购票后沿着砖砌甬道登上城墙。城墙上面真大真平啊,简直能并行四辆大卡车:青砖铺地,堞垛如林。俯身堞垛旁,只见高楼林立、树木参差,公路如带、街巷如渠,让人目不暇接。尽管我来西安多年,却一直未曾上过城墙,那一刻,我着实被震撼了。之后我们便开始放风筝,在城墙上放风筝果然顺手——风筝甫一升空,便借了风势一个劲往上攀,不一会儿就飞到了高空。望着天空中翱翔的风筝,看着眼前欢笑的女儿,我忽然想起了故乡,想起了在家乡原野上放风筝的情景:春风浩荡,麦苗青青,原野上孩子们奔跑欢叫,天空中风筝迎风飘飞……而这些,都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2010年冬天,我到北京参加一个会议。一天上午,趁会议间隙,我和三位新朋友结伴去了颐和园。当我们沿昆明湖畔迤逦而行,走到十七孔桥上时,意外看到两位老人站在桥上放风筝。那天寒风凛冽、天气奇冷,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青冰,但两位老人却兴致盎然,有滋有味地放着。我们被他们的兴致感染,假装观赏湖上风景,偷偷看了一阵子,之后才重拾脚步前往南湖岛。一路上我想,有这样贪玩的情致,这样的老人,晚境定然不会寂寞吧?

  风筝在我们家乡也被称为 “纸鹞”。尽管故乡长安离西安很近,不过三十多公里,但我在西安生活三十多年间,似乎从未听过有人这般称呼。然而,每年春二三月,当西安的城墙上空飘起风筝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故乡的春天,想起春天原野上的纸鹞,以及在那里世代生活耕耘的乡亲们。一想到这些,我的内心便会温暖起来,湿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