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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3日

那时候,我们在兵站走过

  ◎胡庆和

  铁匠:打把砍刀送姐姐

  在一次兵站文化夜校下课后,我们一同走出学习室,他就对我这个老师讲起了他的家乡,那里有李白故居,有奇险绝美的窦圌山,有落凤坡、卧龙墓。他还说,欢迎我去看看。后来我多次出差去绵阳,都会想起他。

  铁匠,还在打铁吗?

  此刻,我坐在椅子上,用食指在手机上划动,他就从屏幕上跳了出来。

  还是那个机灵的样子,见到我,他眨眨眼,转动眼珠,笑着回答:“不打了,铁匠铺子早就关完了。”“那你干啥?”他说:“不干啥。一个战士,要不死在战场,要不回到故乡。”

  这当然是我的幻觉。

  铁匠,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也不是他的外号,而是他曾经的职业。参军前,他在农村的一个铁匠铺当过半年学徒,给师傅当下手,抡二锤,把生铁打成熟铁,再打砍刀、菜刀、钳子、锄头等农具。参军后,原饲养员调走了,他放下锤子,挑上泔水桶,走进猪圈,当起了猪倌。兵站养了七八头猪,大的有五六十斤,小的有一二十斤,还有一头母猪,刚下了几只小猪崽。他整天挺忙的。好在兵站养猪比较清闲,也不需要像农村那样去田野、山坡割猪草,兵站有几个泔水桶,倒掉的残菜剩饭就够猪吃饱肚子。虽说“猪司令”的名称,没有兵站的驾驶员、给养员、卫生员那么好听,但他还是乐意当好猪倌,养好猪,让兵站多杀几条肥猪,为丰富兵站餐桌上的菜肴,做点儿力所能及的事。

  他心里还有一个私心:想立功受奖。记得站领导曾经讲过一个真实故事:海拔更高的一个兵站的饲养员,为使母猪在冰天雪地顺利生崽,自己住进猪圈,跟母猪同睡一圈,因而立功提干。他想,如果自己有这样的机会,也会与母猪同圈,争取立功受奖。然而,他养的母猪没给他机会——在夏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猪圈里很顺利地产了仔。铁匠有些失落,说喂猪没意思。心里虽这样想,行动上依然认真养好猪。

  兵站的猪圈在院墙的角落。这天早上,他挑着泔水从厨房后门走出,绕过柴火堆,穿过一片浅草地,走进一幢平房。平房是泥土墙、灰色瓦盖成,房内是几间猪圈。

  圈内,两头大槽猪慵懒地躺在角落,身上的肉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另一间猪舍有三头小猪卧在墙边,偶尔甩动一下短小的尾巴,或哼哼唧唧地凑到食槽边,用鼻子拱着槽里的食物。再一间猪舍里躺着一只老母猪,敞开肚皮,让几只猪仔在身边玩闹。

  房舍角落里,堆满了铡碎的猪草,见证着猪圈里的日常。铁匠把泔水倒进大铁锅里加热后,将一些早就煮好的猪草一起舀进铁皮桶,再倒进圈舍里的猪槽中,让那些大猪、小猪、母猪享用。这是兵站独有的画面,简单而实在。

  猪们吃饱了,他拧开房内的自来水管洗净手,脱下身上带黑斑点的白色工作服,挂在墙上;从铁丝挂钩上的军用挂包里取出黄色凉军装穿上,走进厨房,对正在切菜的艾班长说:“我请假外出一趟。”班长不用多问,自然同意。

  这几天,兵站为支援地方秋收,派了一些人参加支农,人手少,管理相对宽松。铁匠当然没说他去农具厂打铁、去过过瘾。农具厂位于县城的另一条街,直线距离不过千米。说是农具厂,其实就是农具社,只有几个人。当时秋收正忙,打制的农具供不应求。农具厂的一个青年工人是他的朋友,见铁匠来了,就招呼他帮帮忙、甩几锤。于是铁匠脱了军装,和那个工人忙碌起来:一手握铁钳,一手挥铁锤,打制锄头。

  这时,走进一个姑娘,说要打一把砍刀。那个工人说:现在打农具忙不过来,过几天再来。姑娘说,家里买了几扇牛排,把刀砍坏了,家里指望她买把好刀回去砍牛骨。

  铁匠认识那姑娘,知道她住在某局宿舍。某局的大门在兵站大门斜对面,相距不过百来米,进出大门经常碰面,只是从没打过招呼。后来知道她姓魏。那是夏天的一个晚上,兵站放露天电影《黑三角》,因为是全城首次放映这部片子,看的人特别多。这姑娘端着凳子来到坝子时,已经找不到位置了,铁匠就帮她找了个位置放好凳子。这只是一次短暂的近距离接触。这姑娘长得文静耐看,白里透红,像水蜜桃。

  铁匠说:你等会儿吧,把这把镰刀打完,我给你打砍刀。随后,铁匠到另一个工作台,为那姑娘打好了砍刀。

  他为什么要打那把刀?他后来说:一是想到雷锋精神,助人为乐;二是看这姑娘好看,让人心动;三是想起儿时唱过的一首儿歌: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刀送姐姐。姐姐留我歇,我不歇,我要回家打毛铁……

  那天打刀时,他心里也哼起了这首儿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像首欢快的歌在心里奏响。打刀过程中,从门外闪进一个爆炸头的小伙,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穿白衬衣、黄裤子的军人挥汗如雨打刀。铁匠只把他当成买铁器的顾客或是看热闹的闲人。如果他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他是不会打这把刀的。

  正是这次打刀的小事,引出了一串故事,还让我也犯了错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