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占勇

　　胖倭瓜，长豆角

　　一大早，趁着凉快，东邻女人来到房前菜园里忙活起来。几天不侍弄，园子里就杂草丛生了。这几天忙着侄女的婚事，西邻女人的菜园也荒了。趁着凉快，拔草、浇园，好一阵忙活。

　　东邻女人发现，西墙角的几个大倭瓜又长粗了一圈，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知道愣长！那倭瓜秧是从西邻家爬过来的，干脆摘下来吃掉算了，东邻女人想，但她立刻为自己的想法脸红了。干啥啊，哪能这样没出息，那是人家的瓜。本想送过去，可一想起年初那场矛盾，东邻女人就打消了念头。

　　西邻女人也去瞅了瞅东墙头挂下来的那一串串豆角，可真喜人啊，长溜溜的，像是结伴嬉闹的苗条少女。可那是人家的。西邻女人想冲东邻女人喊一声，再不吃可就老了，但她没喊。不管了吧，就因为孩子打架，竟半年不说话，至于吗？女人想，我这是问谁呢？本是很好的邻居，这是何苦呢？我就主动些吧，不行吗？

　　女人听见那边有动静，她知道肯定是东邻女人在忙着，于是故意咳了一声。东邻女人听了，也故意咳了一声。西邻女人鼓了鼓勇气，喊道：“谁家的豆角啊？可该摘了啊！”

　　东邻女人听罢掩嘴笑了：“谁家的大倭瓜啊？没人要我可吃啦！”

　　两个女人就如同以前一样，爬上墙头，面对面笑了起来。她们发现，那豆角秧和倭瓜秧早已互相紧紧缠绕在一起，拆也拆不开了。

　　当天晚上，东邻家饭桌上多了一盆香甜的倭瓜，西邻家的饭桌上添了一碗嫩绿的豆角。

　　宝贝

　　那天下楼闲逛，小区单元门口几个老人打算玩对调，三缺一。邻居老张说，晓迟，来救救场。我正好没事，就答应了。这才见和我对家的是一个抱着一只小狗的老头。老头七十多岁的样子，那只小狗，纯白色，我对狗没研究，也不知道啥品种，倒是看着挺可爱的。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别扭，放到地上也就罢了，玩对调还抱着，那个小狗也够粘人的，不停地在老头怀里拧来拧去，还不时地伸出红色的舌头去舔老头的满是皱纹的脸。老头也不烦，满是爱怜地轻轻地拍拍它：别闹昂宝贝。看爸爸打牌奥。

　　我被对面这对“父子”闹得没心情打牌，胡乱打了几把就借口溜掉了。

　　晚上碰到邻居老张，我说，那个老头太古怪了，打个对调还抱着小狗，别扭。老张说，你新来的不知道，我们都习惯了，他年轻时就遭遇丧子之痛，孩子那时才十九岁，高考刚结束，据说马上要到名牌大学读书了，结果出了车祸。老头和老伴多年来都走不出来，亲戚给他们送来这只小狗，他们像对待儿子般和这条小狗相依为命。前几年，老伴也去世了。这狗就更成了老人唯一的亲人。这只狗就是老头的命呢。半秒钟都离不开。

　　正说着，我看见那老头正抱着他的“命”在小区的东门慢慢地往西走，秋风来了，一两片黄色的树叶，飘落到老人的花白的头上……

　　杨老板的狗

　　我们这个小区，两样东西最有名：一个是杨老板，某煤矿大老板，有钱，肥得流油。杨老板膘肥体壮，挺着个大肚腩，浑身名牌，走路脸朝天；另一个，就是他的爱犬，高大威猛，不可一世。小区里的人见着这二位，都尽量躲着。

　　前一阵儿，上面下来通知，小区里不准养烈性犬。大家都说，这下好了，杨老板的狗该有人管了。可是，别的狗都有了收敛，杨老板的狗照样耀武扬威。

　　“谁敢动我的狗？不要命了？”杨老板乜斜着眼说，戴着大金戒指的肥手夹着大雪茄。

　　前几天，一个扫楼道的女人在扫杨老板单元的楼道时，被杨老板的狗咬了。杨老板甩给女人五百元钱：“去打狂犬疫苗吧。”

　　又过了几天，杨老板的狗又惹事儿了，咬了一个女孩儿的手。这女孩儿是个手模，要三十万赔偿！杨老板有些心疼，但又怕女孩儿跟他打官司，那对他的生意不好。杨老板咬咬牙，把钱给了。杨老板踢了爱犬一脚：“咬人你也看看啊，乱咬！”

　　时间不久，杨老板还是眼含热泪，狠着心把爱犬送往了屠宰场。据说，这次咬的人是主管工矿的市里要员。那要员说了，赔钱是小事，赶紧把那畜生给我法办！

　　有一首歌

　　没想到，五十年后，我再一次见到了左老师，是在“左老师从教五十周年庆祝会”上。

　　当年，学校来了一位年轻的音乐老师，大而亮的眼睛，梳着长长的辫子。半年后，她开始教我们三年级音乐。

　　“我姓左，这学期，我教你们音乐。今天，咱们学唱《我的祖国》。现在大家跟我唱：一条大河，波浪宽……”“一条大河，波浪宽……”……“听惯了艄公的号子……”我忽然大笑起来：耗子？“什么耗子？是号子！”“你唱的是耗子嘛。”我回道。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你，给我出去！”我昂头走出教室，到了门口，还冲左老师做个鬼脸。同学们又大笑起来。一节课，被我搅得连一首歌也没唱完。

　　下周音乐课，左老师说，今天咱们继续学习，谁要是再调皮，我就叫你们家长了。刚说到这儿，只听左老师“啊”的一声，一只青蛙从粉笔盒里蹦了出来！

　　左老师病了，连着好几周没来上课。后来，就听说她去西北支教了。我再也没有了左老师的消息。

　　“左老师，还认识我吗？那个唱歌搞怪的……”我在朋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哦，小北！”左老师终于想起来了，笑了，“小调皮鬼。怎么，你的腿？”

　　朋友抢先告诉左老师：小北是在边关哨所为了国家安全负了伤的军人……

　　“现在会唱《我的祖国》了吧？”左老师笑问。

　　“对了，相信你早就会唱这首歌了。”左老师接着又意味深长地说。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左老师和我们一起深情地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