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
周末一大早,文良是被老父亲的电话吵醒的。昨晚加班,此刻文良睡意正浓,突然被电话吵醒,自然有些烦,忍不住想抱怨一句,可老父亲的一句话让他马上清醒了:“实在受不了她了!”
文良知道老父亲说的是老母亲,但还是问:“爸,受不了谁啊?”
老父亲的声音高了两分贝:“还有谁?你妈!”
“你们又咋啦?”
“你别问了,反正这次我真的不想跟她过了!”
“爸,你们老夫老妻了,干啥呀?”文良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服。
“几十年了,我受够她了。”老父亲气呼呼地说。
文良想,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回去看看,便说:“爸,您跟妈都先冷静冷静,我们这就回去。”
起床后,文良打算给住在城东的妹妹打个电话,约她一起回去劝劝二老。文良刚要拨打妹妹的手机,妹妹却先打了过来:“哥,今天有空不?”
文良说:“妹妹,有啥事啊?”
妹妹说:“有空的话,我们今天一起回去吧!爸妈又吵起来了,刚才妈给我打电话,说要跟爸离婚!”
文良叹口气说:“爸妈也是,老夫老妻了,干啥呀?”
妹妹说:“得回去劝劝。”
文良说:“肯定得回去!”“他们咋变成这样了呢?” 文良百思不得其解。
在文良心里,爸妈一直是恩恩爱爱的。他和妹妹小时候,日子苦,爸妈从没吵过一次架,甚至没红过一次脸。外公外婆在世时很喜欢爸爸,因为他对妈好;爷爷奶奶在世时也很喜欢妈,因为她是好妻子、好母亲、好儿媳。可他们老了,儿女都在城里成家立业,终于没啥负担了,他们的关系却变得越来越差,每年都要吵几次架,后来甚至动不动就说不过了。
也许正应了那句话:“人太闲就容易出事。”
文良和妹妹每个月都给二老零花钱。平常,他们在乡下养点鸡鸭,日子确实很悠闲。
驱车一个多小时,文良和妹妹两家六口人就到了乡下老家。走进那个熟悉的小院子,他们看见老父亲已经宰了一只鸡、一只鸭,正在用开水烫毛、拔毛。文良问:“爸,妈呢?”
老父亲一边拔鸭毛一边说:“不晓得。”
妹妹说:“爸,妈去哪了,您咋都不晓得呢?”老父亲说:“我管她干啥?她爱去哪去哪。”文良和妹妹心里都有些急,妹妹掏出手机正要给老母亲打电话,忽然看见老母亲手里拎着一条大鱼进了院门。
老父亲不搭理老母亲,老母亲也不搭理老父亲。
文良的妻子在厨房里操持午饭,文良和妹妹分别把老父亲、老母亲请到一边做思想工作。文良对老父亲说:“爸呀,您跟妈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呀,现在究竟是咋啦?”
老父亲喃喃道:“哪个晓得是咋回事呀?”
文良说:“你们这次又是为了啥吵呀?”
老父亲看看文良,不说话,只是神情有些异样。
文良又说:“爸呀,有啥事您就让着妈一点。”
老父亲又看看文良,还是不说话。
“老夫老妻,多互相体谅。”
“别说‘不过了’‘离婚’之类的话,伤人。”
又劝了一阵,像前几次一样,老父亲终于答应跟老母亲和好。那边,妹妹也把老母亲劝通了。众人都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文良给二老各泡了一杯茶,笑盈盈地说:“爸、妈,喝点茶。”
老父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轻轻放下茶杯,扭头对老母亲说:“要不是看娃娃的面子,我才不会搭理你。”
老母亲马上怼回去:“我搭理你,也是看娃娃的面子。”
文良和妹妹都笑了。
午饭很丰盛,一家人其乐融融。
午饭后,文良去外面溜达,其他人陪二老在客厅看电视、聊天。溜达到后院张家婶家院门口,张家婶跟文良打招呼:“文良,回来看你爸妈啦?”
文良笑着说:“嗯,张家婶,回来看看。”
闲聊几句,文良突然想向张家婶打听,老父亲、老母亲这次吵架究竟是为了啥。今天他和妹妹问过二老,可他们啥也没说。文良走到张家婶跟前,小声问:“张家婶,今天早上我爸妈为啥吵架呀?您晓得不?”
张家婶看着文良,一愣,片刻后说:“吵架?今早你爸妈没吵架呀!”文良一下有些糊涂了,说:“那昨天晚上呢?”张家婶说:“昨晚也没有吵呀!”顿了顿又说,“文良,你听哪个说你爸妈吵架啊?别说吵架了,这么多年,我就没看见你爸妈红过一次脸,一直恩恩爱爱的。”
文良先是有些懵,后来终于突然明白了什么。近年,他们每次回老家,几乎都是因为老父亲和老母亲“吵架”……
“不能让他们再‘吵架’了!”文良想,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