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泽央 文/图
2016年开馆的甘孜州博物馆重点文物展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闭馆提升后将以崭新面貌向公众开放。近日,记者来到该馆“印迹:历史回声·见证铭记——甘孜州历史遗产陈列”展厅,率先一睹为快。
历史遗产陈列厅位于博物馆二楼,有五个单元,主要展示甘孜州石器时代到近代西康省的历史沿革。
一进入序厅,就被眼前的设计震撼:中央墙面以皮洛遗址探方为原型,投影出远古先民打制石器的剪影,粗糙却有力的动作,将人们拉回了距今数万年的远古时代;黄色的暖光从墙面两侧溢出,将遒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印迹”映衬得格外醒目,垂挂在下面的多个阿舍利手斧艺术装置和两侧墙面复原展示的远古岩画通过做旧处理呈现出岁月斑驳感;头顶的星空如浩瀚宇宙般深邃,点点星光仿佛是岁月的眼眸,凝视着每一位踏入这里的参观者。
站在这里,仿佛穿过时光隧道,听到远古的风声,感受到皮洛人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存的气息,数万年的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
横断亘融 民族走廊
此单元以皮洛遗址为核心元素。整个单元以深沉色调为主,营造出一种庄重且神秘的氛围。
展柜之中,一件件打制石器静静陈列,其棱角虽已被岁月磨蚀,却依旧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皮洛遗址的发现堪称甘孜考古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它打破了西方考古学界的“莫维斯线”,证实早在数万年前,位于横断山脉的甘孜地区便有人类在此繁衍生息,并且掌握了先进的石器打制技术。
我州地处中国西南地区“藏羌彝走廊”的核心区域,自古就是各民族迁徙、交流、融合的重要通道。在这个单元,通过文物与史料的结合,生动展现了不同民族在这里交汇、融合的历史进程。从出土的陶器、青铜器,到各具特色的民族饰品,都在诉说着各民族文化相互碰撞、相互滋养的故事。
在丹巴中路罕额依遗址展区,可以看到形色各异的花色陶罐。尤其是那件出土于丹巴县折龙村石棺葬的提梁羊壶罐,整个罐子仿照羊的模样制作而成,既美观又实用,是新石器时期存在畜牧业的有力证据,证明先民们那时已开始饲养牲畜。
而馆内两件国家一级文物——黑陶双耳罐和鱼尾形青铜戈,则以其独特的造型和精湛的工艺彰显出甘孜地区古代文明的高度发展。
黑陶双耳罐是甘孜州民族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1985年出土于新龙县谷日乡石棺葬。2017年,它被国家文物局选中,作为甘孜州秦汉时期出土文物的代表,与众多国宝级文物一同亮相,参加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的“秦汉文明”特展。
炉霍卡萨湖石棺葬出土的鱼尾形青铜戈,泛着青幽绿光置于柜中。它不仅是一件武器,更是当时康巴高原社会文化和技术水平的象征,充分展现了康巴高原上人们高超的冶炼技术和极高的审美,体现了康巴高原极高的文明程度。如今,鱼尾形青铜戈已成为考古界的重要研究对象。
据州博物馆副馆长潘敏介绍,馆内重要文物都是单柜单件,柜子是特制的,可以防震防潮,此外,展柜的玻璃经过特殊处理,不仅防紫外线,还能减少光线反射,让参观者可以更清晰地观赏文物的细节。
展柜旁的多媒体展板有甘孜州文物的详细介绍,观众可通过触摸屏了解更多文物背后的故事。这种互动方式不仅拉近了文物与参观者的距离,也让参观者见证各民族在甘孜这片土地上交汇融合,孕育出独特而灿烂的文明。
第二单元
根脉绵延 史证永存
走入该单元,仿佛走进一座历史的宝库,这里珍藏着甘孜州历史发展的重要物证。
在“木伸石固”展区,波日桥场景的复原让人眼前一亮,经过灯光优化后,整个场景更加逼真。这座桥始建于元末明初,位于新龙县乐安乡境内。是迄今为止保存得最完好的藏式伸臂桥,130余米的悬挑木构无一铁钉,全凭木楔咬合,堪称藏式桥梁的活化石。波日桥不仅是一座交通要道,更是甘孜州历史变迁的见证者。1936年,中国工农红军红二军团曾途经此桥,故又有“红军桥”之称。看着这座桥,让人不禁想象当年红军战士们匆匆过桥的身影,他们的脚步声似乎还在桥板上回荡。
展区的另一侧是“万户千碉”的展览场景,展览通过模型生动还原了被誉为“千碉之国”的丹巴县碉楼的建筑风貌。模型中可以看见四角、十三角等不同类型的碉楼,精准的比例和细腻的工艺诉说着古夷人精妙的石砌技艺。这些碉楼不仅是防御工事,更是古代社会等级和权力的象征。从军事防御到居住功能,每一座碉楼都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内涵。
以图文介绍的“石经城墙”区令人屏息。位于石渠县的松格嘛呢石经城和巴格嘛呢石经墙历史悠久,以其独特的石刻艺术,为研究涉藏地区宗教文化、民间雕刻技艺及历史演变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见证,具有极高的历史文献与艺术考古价值。
“摩崖遗刻”以石渠“照阿拉姆”造像揭开了唐蕃古道的文明密码——汉藏工匠的阴线刻法,汉文与藏文题记并列,是文化交融的实证。丹巴墨尔多山的唐代佛像群,则在半山石壁上延续着千年的凝视。
展厅尽头,电子屏显示:甘孜州4275处不可移动文物。这些文物遗迹如同一部部无言的史书,记录着我州千百年来的沧桑变迁。每一件文物都承载着独特的历史记忆,它们是甘孜人民根脉的象征,也是历史长河中永不磨灭的印记。
第三单元
文明东向 格局一统
在“文明东向——格局一统”展区,暖黄灯光与深红展板交织出庄重氛围,仿佛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展板上“远古文明时期,黄河流域孕育华夏核心”等文字,将人带入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历程。
甘孜州作为连接周边地区的桥梁,其历史流变在“历史流变”展板中清晰呈现:从唐代吐蕃影响,到元代纳入中央统治,再到明清成为治藏前哨,每一步都印证着与其他地区的深度融合。
展厅中,一件件文物无声诉说着这段历史。银酥油灯灯座、藏传佛教净水壶等器物,融合汉藏工艺,彰显文化交融的深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顶“百虎帐篷”——由100张虎皮、水獭皮、豹皮等珍贵皮料制成,四周镶有1万多颗海贝串成的吉祥图案,作为理塘毛垭土司的官帐,它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康区土司文化的重要实物见证。虎皮帐篷的复原场景也格外用心,不仅内部增加了实物陈列,还借助星空画面与黑玻反射效果,营造出了沉浸式的氛围。AI虚拟讲解员以藏族智慧英雄阿古顿巴为原型,为参观者讲述虎皮帐篷的构造、历史背景。帐篷对面的展柜里,一件明宣德铜钹静静陈列,铜钹表面铭文清晰,记录着明代中央政权对边疆的管辖与文化影响。
展柜中,元代第七任帝师桑结贝给德格土司的封文尤为珍贵。这份形成于1309年的藏文档案,是四川省现存唯一的元代藏文档案,内容涉及土地分封与百姓管理,直接证明了元朝中央政府对甘孜地区的有效统治。旁边清代官服、文书契约等文物,进一步展现了明清时期中央政权通过“改土归流”等政策,逐步加强边疆治理的历史进程。
展厅里六座寺庙的照片墙令人驻足:噶陀寺、长青春科尔寺、惠远寺等,这些寺庙的建筑风格、宗教活动,无不体现着涉藏地区与其他地区在信仰、艺术、生活方式上的深度互动,是汉藏文化交融的见证。
甘孜州的历史,是一部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的壮丽史诗。从“多元”到“一体”,从“区域”到“统一”,这片土地用文物、建筑、文献,书写着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形成过程。通过这些展示,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历史的进程中,我州始终与祖国的发展同频共振,各民族共同书写了甘孜州的辉煌历史。
第四单元
茶马古道 千年回响
当步入博物馆“千年商路 古道传奇”展区,暖黄灯光下,泛黄的老照片、斑驳的马帮用具、静默的文书契约以及墙上贴的专程从雅安茶厂购买的茶砖瞬间将人拉回那个马蹄声碎、茶香氤氲的年代。
展区以“茶马古道川藏线”为核心,通过“古道掠影”“康定锅庄”“文物实证”三大板块,串联起这条横跨横断山脉、连接青藏高原与其他地区的千年商道。展板上,黑白照片里身着藏袍的商旅、驮着茶包的骡马和背夫、依山而建的锅庄,无声诉说着当年“茶马互市”的繁华。展厅一角复原的康定锅庄内“人声鼎沸”,在堆满茶包的院里,茶商与背夫正在结算工钱。这里曾是茶马交易枢纽的院落,既是货物集散地,也是汉藏文化交融的熔炉,锅庄主们以诚信为本,维系着涉藏地区与其他地区的经济血脉。
玻璃展柜中,一把锈迹斑斑的火枪、一顶磨损的毡帽、几枚印着藏文的茶砖,静静陈列,每一件都承载着马帮的艰辛与坚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色彩鲜艳的马具配饰,红底绣花、流苏摇曳,仿佛还能看见当年骡马在山道上昂首前行的英姿。而展柜上方悬挂的清代文书,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茶马司”“互市”等字样,它们是中央政权对边疆治理的见证,更是茶马古道作为国家战略通道的历史注脚。
展厅尽头,一幅动态长卷缓缓展开,水墨山水间,背夫们肩挑茶包,沿着陡峭山路蜿蜒前行,康定茶关、更庆石寨、理塘草原依次浮现,仿佛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站在画前,仿佛能听见马铃声由远及近,看见了茶香随风飘散,也感受到了千百年来,无数商旅、背夫在这条古道上留下的足迹与心跳。
茶马古道,不仅是一条贸易之路,更是一条文化之路、民族融合之路。它用茶叶与马匹,串起了汉藏两地的经济命脉,编织了多元一体的文化图景。如今,古道上的马蹄声已远去,但博物馆里的每一件展品,都在默默讲述着那段波澜壮阔的传奇,告诉世人在横断山脉的崇山峻岭间,曾有一条用脚步丈量、用生命守护的千年商路,它不仅连接了地理,更连接了人心。
第五单元
边地风云 西康拾遗
踏入展厅,柔和的灯光洒在泛黄的历史照片上,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旧时光的味道,每一步都像是在叩响那段尘封的记忆。
西康,这片曾横跨川滇藏的广袤土地,以十六载光阴镌刻出中国民族地区治理的传奇。清宣统三年(1911年),傅嵩炑首倡建省,为西康埋下历史的伏笔。1939年西康正式建省,刘文辉主政,省会设于康定,成为抗战时期连接四川与西藏的战略枢纽。1955年,西康省撤销,融入四川与西藏,但其留下的历史回响至今仍在崇山峻岭间激荡。
展厅中,凤全的奏折与赵尔丰的改革檄文并陈,无声诉说着当时治理的艰难探索。清末“改土归流”是西康命运的转折点。光绪三十年(1904年),凤全在巴塘推行改革,试图打破土司与喇嘛的世袭割据,却因政策激进而引发民变,终殉难于铜歌嘴。摩崖石刻上“凤都护殉节处”七字。其后,建昌道赵尔丰奉旨平乱,接续推进“改土归流”,废除世袭土司,设立流官治理,客观上打破了地方割据,为西康建省铺平道路。站在展厅的展板前,凝视着凤全的画像和铜歌嘴石刻的拓片,仿佛能感受到那个时代的风起云涌,改革者的坚定与悲壮,以及边疆百姓在变革中的挣扎与希望。
1939年,西康省在抗战烽火中诞生,刘文辉出任省主席,省会设于康定。作为连接四川与西藏的战略要地,西康省在战时承担着物资转运、边疆稳定的重要使命。展厅里,一张张黑白照片记录着当年的景象:康定街头的商贾往来,新建学校的琅琅书声。看着这些照片,仿佛感受到了那个时代西康建设的热火朝天。
1950年西康和平解放,开启历史新篇。土地改革让农奴分得土地,公路蜿蜒进深山,藏族同胞与解放军携手修路的照片令人动容。1955年西康省撤销:从改土归流的革新,到建省兴业的开拓,再到和平解放的融合,这片土地见证着中央政权对甘孜的智慧治理,更书写了中华民族共同体在甘孜的生动实践。
展厅中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份文献,都是西康历史的切片。它们串联起从“边地”到“省份”再到“历史记忆”的变迁,让后人得以触摸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一个短暂的省份,用十六年光阴,为民族地区治理史,写下了不可磨灭的注脚。而作为参观者,也在这一段历史中,感受到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温暖与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