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书

　　今天下午，无雨，可以在百合园里锄草。百合园是我们较大的一块花园。

　　如今，花园里的百合已长出了花苞，我们已有了期待。

　　百合在长，地里的草也在长。我们已拔了两次，不过，一种巴地草很不容易扯掉。我决定锄草，这个决心下了好几天了，今天正式实施。

　　我从储物间里拿出锄头，扛在肩上。我已多年没有摸过锄头，再次握住，可以感觉到锄头的温度。走到地里，举起锄头，翻动土地，我又闻到了熟悉的土地的热气。

　　读中学时，每年暑假，母亲都会让我帮忙给玉米锄草。那时，种地全部都是手工。假期里，母亲会给我一把锄头，早早地把我叫起来。我并不讨厌锄草，在地里挥动锄头，可以闻到土地的芬芳，也可以闻到庄稼的清香。脚踩在土地上，一丝丝热气从土地传递到脚上，再传递到四肢，全身都舒展了。当然，如果没有玉米叶子割得人手臂疼，感受就会更好了。

　　我锄草是轻松的，因为种地并不是我的责任。太阳出来了，炙烤着土地时，我就躲到树荫下，擦去头上的汗水，打量着庄稼。村里人不能像我那样锄草，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房前屋后、山坡上，所有的玉米地都要锄完，他们不能轻松。

　　不过，村里人并非每一个到了地里后，都挥汗如雨地干活。比如我的二姨爹，他年轻时是一个身体很好的农民，还是个退伍军人。他锄草时，锄几下就会停下来歇息，看一眼还剩多少没有锄完，他似乎想用那一眼，帮助干完剩下的活。

　　繁重的体力劳动，换来的却是微薄的收入。父母一年的劳作，不过是喂两三头猪而已，通常卖一头或两头，只给自己留下一头。过年时，给亲戚送一些，就只剩下半头了。节约一点，够吃大半年，剩下的时间就没有肉吃。幸好，小时候我不喜欢吃肉，否则，非得馋死不可。

　　付出和收成严重不对等，村里人只能在土地上挥洒更多的汗水，希望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有头脑机灵的，比如我的伯父，脱离土地出门做生意，赚了钱。我的伯父不愿种地，我的伯母也不愿种地，她也想跟着伯父去做生意。他们两个为了谁在家里种地，争吵不休。最后，堂姐站出来说：“你们都不要吵了，我不读书了，我回来种地。”

　　就这样，堂姐辍学回家，当上了农民。回村后，脸上已长了很多雀斑的堂姐，对我们说起当年的事情，难免埋怨她的父母。

　　她说，他们太自私，都不愿种地。不过，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因为如今，她也不太愿意种地。要怪，就怪土地吧？可错了的，真的是土地吗？

　　百合园里，我挥动着锄头，小心翼翼地避开百合苗。锄不多久，汗水就冒了出来，我又体会到了劳动后四肢的舒爽。

　　夏日的月亮升空比较早，半边月亮已爬上山头。百合园还没锄完，我准备带月荷锄归，把剩下的一点锄完。

　　当我回家后，先生看着神清气爽的我，笑着问：“怎么，干了一下午活，还这么有精神？”我对先生说：“当看到板结的土地慢慢变得松软细腻，当看到百合因没有了巴地草的包围而生机勃发，喜悦就充满了我的心。也许，心情好了，疲倦也就消除了。”

　　先生说：“现在，你该知道，人在大地上劳动，若是觉得生活苦，错的不是土地，而是人和土地的关系。仅‘汗滴禾下土’，劳作就会是苦的；而‘种豆南山下，带月荷锄归’，心中有豆有月，劳作就会是大地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