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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03日

器以 载道

  ◎王家年

  一件象牙小提盒,一件黄花梨雕龙纹提盒,又一件紫檀小提盒……在市场上受到收藏家们的追捧而成为宠儿。曾被很多人误以为只是盛放食品或小件货物的旧时提盒,有什么值得追捧呢?关键在于它们曾走进了文人的生活……

  提盒是一种盛放物品的器物,因用对称的提梁托着盒子,故而得名。提盒很早就有,但是到了明代,长方形提盒的样式才基本固定下来。

  清代文人的提盒

  那时的商铺和饭馆常备提盒,用来运送食品或小件货物,这种提盒大多为白木涂漆或竹制,一般比较粗糙。

  后来,一些文人对这种颇具民俗色彩的提盒产生了浓厚兴趣,在他们的参与设计下,提盒的形制更为精巧,工艺也更加讲究。材质亦有很大变化,开始采用黄花梨、紫檀、鸡翅木等硬木制作,于是这种精致的提盒便走进文人生活,成为他们外出会友时盛放毛笔、墨盒和印章的用具。

  在传世作品中,保存完好的黄花梨小提盒存世较少。有一件清早期·黄花梨雕龙纹提盒以黄花梨木制成,以长方形框为底座,两侧立柱,立柱两侧装有龙形牙子,上装横梁,构件相交处均镶嵌铜叶加固。提盒两侧雕饰云龙纹,龙纹神态各异,盘旋于云层之间,飘逸洒脱。

  清乾隆象牙镂雕八仙福寿图提盒,由盖、三层篮筐、底座和提梁组成,各种牙雕技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包括镂空、透雕、浮雕、拼接组合、深雕等。仅镂雕一项极尽意匠之能事,将象牙磨成极薄的片,雕出细如发丝的镂空万寿锦地纹、编织锦地纹,通体所用镂空牙片共四十六块,工序繁琐,颇费时日,稍有不慎,前功尽弃。然虽繁不减其工,独以奇巧为胜。盖状如清代官帽,中心有顶,顶似宝瓶,中为镂空圆球,层层可转动,每层球面花纹各不相同,此为广东牙雕之特色,谓之“鬼工球”。以盖顶为中心,自上而下分出六道染色花框连接各块牙片。所有边框均饰以卷草花卉和乳钉纹,底座各面镂雕卷草花卉。提梁两边深雕更为精彩,令人叹为观止。共雕出群仙贺寿图,八仙及其他神仙十数人,诸仙姿态各异,形体虽小但面目清晰,灵动传神。

  清代传统牙雕工艺得到极大发展,兴起了北京、江南、广东等牙雕流派。清宫内务府造办处还特设专司牙角雕刻的“牙作”,云集诸派名家供奉内廷,其中江南象牙雕刻名匠有顾继臣、叶鼎新、陆曙明、李裔广、张丙文;广东派牙雕匠师则有陈祖章、屠魁胜、陈观泉、司徒胜、董兆、李爵禄、杨有庆、杨秀等人。

  紫漆提盒,清代紫漆提盒工艺与艺术水平较高。从工艺上看具有扬州风格,但从题款来看,似出于四川成都。紫漆提盒正面刻有诗文,字体清秀文雅,刻工精到,文曰:“当日翠华游物西,百年金殿锁人间。浮生扰扰江湖外,怅望岩栖不可攀。秋灯禅榻鬓丝丝,行乐乡山也自宜。草阁共哲溪上月,茶炉重合卷中诗。”上款为:时戊戌仲冬上浣日;下款为:书于蓉城凌云馆。

  并非所有提盒都具繁复工艺。一件清早期・紫檀小提盒,紫檀木制,带提梁,盖有铜条贯穿加固,边角以铜叶相连。此盒素面无纹,不以华美纹饰取胜,具明式家具风格。可见影响提盒价值的不仅是雕刻工艺,更在于其所展现的文人色彩……

  透过家具读士人境界

  家具器物之道,儒释道之学,皆赋器物以志趣,所谓“道非物外,物外非道”是也。战国中叶,士人、官僚合二为一,介入国家政治,秉修齐治平之道,忠于君王,争于道统,以天下为己任,是为价值精英,主导着文化艺术的方向。有宋崇文抑武,三教合一,士人进而济天下,退则善其身,自由自足,颇怀独立人格,谓“与君共治天下”。故其国事之余,个人寄寓颇广,或游弋于秦楼楚馆、勾栏瓦肆,或填词作赋、寻仙访道,而家具器物之道,亦为其所深喜。

  器用之具,犹如江山风貌:汉唐浑厚富丽,宋代淳朴纤秀,明代典雅质朴,深蕴士人之人格追求与精神内涵。东坡有句曰:“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可见文人之性情,必好幽居;幽居之物,必有所志。而家具器物与士人精神则物我不分,相生于化境。两宋以来,士人崇尚中和、淡雅,独立个性渐趋成熟,家具一改唐代繁文缛饰、富丽华贵,而趋向精巧秀丽、淡雅古朴。垂足而坐的椅、凳等高脚坐具已普及民间。

  明代士人未能如宋代享有崇高地位,在家国修齐治平之道上多受挫败,故转而向内心求索。阳明心学倡知行合一,修万物一体之仁,故士人多寄情山水园林。基于宋代家具形制及艺术成就,明代家具更注重简约凝练、不饰斧斫、自然天成,艺术成就登峰造极。明代家具以典雅的京作、秀美的苏作、浑朴的晋作及精致的粤作闻名遐迩。材质分软木、柴木、硬木等,线条流畅,自然隽永,深蕴天人合一思想,与明代士人的性格追求融为一体。

  明代高档家具多用黄花梨,其色温润、纹理秀美、幽香隽永,制作不加胶漆,稍事雕琢,疏朗淡雅之至,深得文人喜爱。如四出头官帽椅,立柱微向搭脑后上方及扶手外侧弯转,线条自然流畅,盈润舒适;而屏风、博古架等更是雅洁神秀,典丽精约,似浑然天成,非假手于人工。明代家具不但形制、材料考究,深得士人性情之真,其位置摆设亦大有讲究。李渔《闲情偶寄·器玩部》曰:“器玩未得,则讲购求;及其既得,则讲位置。位置器玩与位置人才同一理也。设官授职者,其与人地相宜;安器置物者,务在纵横得当。”明代士人凭借器物形制之美,陶冶自足自在之气,以位置变化赋予其空间哲学思想,仿佛水墨画中的留白。留白作为一种艺术,是士人内在性情的象征与蕴藉的表达方式。

  士人崇尚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欲善其身,须受诗书之教,而后方能齐家。李渔认为,器物摆设可见志气:“使人入其户、登其堂,见物物皆非苟设,事事具有深情……即论庙堂经济,亦可微见一斑。未闻有颠倒其家,而能整齐其国者也。”明代士人将器物摆设置于尤为重要的境地,所谓得鱼忘筌、得象忘意,明人旨在通过器物摆设之道,寄寓自身情志。

  李渔《闲情偶寄·器玩》所录日常之物,如几案、床帐、箱笼、茶具、灯烛等,对其制度皆有考究,其精髓在于构设随心、随性、自然、自足的书斋氛围。而在位置讲究上,主要提出“忌排偶”与“贵活变”。所谓排偶者,谓其有意使然:如左置一物,右无一物以配之,必以色相俱同者与之相并,是则非偶而故作偶,当急忌之。并提出忌作八字形、四方形、梅花形:如三物相并,宜作品字形;四物宜作心字及火字格等。所谓贵活变,即使幽斋陈设日异月新,通过变换器物位置,使眼目灵动、心境活泼,不陷于凝滞固守。

  明代士人追求自在与个性,不恪守科举仕途,而重自我与本性,思想多元,认为情与欲皆发于本心。李渔论器物变换位置曾曰:“或高者使低,远者使近;或二物别之既久而使一旦相亲,或数物混处多时而忽然隔绝,是无情之物变为有情,若有悲欢离合于其间。”明代士人以心观物,以物观心,物我相照,处处体现士人的内心寄寓与家国核心价值的思虑。

  家具器物之道,乃是士人之道,是性情与寄寓的外化。士人基于对器物形制与摆设的考究,一则以齐家实现儒家核心价值关怀,一则以造设氛围自赏、自足。

  玲珑剔透清白玉钱佩

  笔者前几年收藏了一件清代和田白玉五铢纹佩饰,外径3.6厘米,包浆自然,玉质润滑,玲珑剔透,值得收藏研究。

  汉武帝改革币制,铸“五铢”,先后有“郡国五铢”“元狩五铢”“赤仄五铢”等品种存世。元鼎四年,将造币权收归中央,首次统一五铢钱制造标准:钱边均有周郭,可保护钱文不受磨损,同时防止百姓磨钱取铜;重量4克左右,直径2.5—2.6厘米。

  汉五铢钱以铜质为主,另有铅钱、铁钱、金银钱及鎏金钱。大多数五铢钱为凡品,较为珍贵的是传世数量少、部分属当时铸造次品的五铢异品,这类钱往往千金难求。铜质五铢中,若“五铢”二字钱文置于穿之上下(即直读),字体受外廓与穿边限制不能上下伸展,文字偏狭,风格独特,极为少见。白玉钱佩饰主要流行于清代,早中晚期均有,常见有“顺治通宝”“康熙通宝”“雍正通宝”“乾隆通宝”“同治重宝”“光绪通宝”等,背均雕满文“宝泉”二字;亦有白玉雕“天下太平”等字样的钱佩。古人认为佩玉为吉祥饰物,是有灵气的宝物,上好佩玉可带来好运、佩玉可养生、防疾病,百邪不侵。

  笔者收藏的这件清代白玉五铢纹佩饰,玉质为和田白玉,雕工为清代风格,佩作圆形,正面雕刻“五铢”二字,背无文,寄托前朝钱文意象,中间有方孔,寓意“天圆地方”。笔者研究后认为,古人有“白为金,玉为土,土生金”之说,这件佩饰可家旺、财旺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