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

　　春天容易犯困，早上坐班车，常是眯着眼睛打盹的。车在城区道路上行驶，开不快，坐着也平稳，不知不觉就眯着了。有时，直到下车时，才会醒来。并不是有多累，只是习惯了在班车上休息一会儿，补个觉。今天早上，半路上车子一晃，人被摇醒了，往窗外一看，眼前一片明黄，是路边的油菜花开了。今年还是第一次看到油菜花开，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虽然天气阴阴的，像要下雨的样子，但在一片油菜的碧绿金黄之上，有什么烦人的事情不能暂时搁置一边呢？

　　昨夜，小雨绵绵地下了一夜。早上醒来，雨还没有停，不能出去跑步了。想了想，还是起来了，披衣站在窗前，看外面正在下着的雨。此时，雨丝细如银针，只是织得绵密，便有了烟雨朦胧的意味。窗外的树，在熹微的晨光里，隔着重重雨幕，看得并不清晰。有鸟鸣声传来，却是清越的，略带欢喜的意味，是不是天就要放晴了？而我，更喜欢树木和枝条在雨中略显模糊、潮润的样子。可能它们正在萌芽，或是已经抽出些许新叶了。我知道柳树的叶子，已经长出了一些，其他的树，我还没有太留意。

　　前些日子，天气晴好。在学校附近的路旁，看到有几棵梅花，开得正好。一树红花，应景，也衬景。我站在离梅树数米远的地方，看着一树热闹的繁花，满是欢喜。此后，我曾数次绕道从那儿经过，只为多看一眼梅花。梅花的花期不算短，可梅花也不经看，看着看着，花就谢了。这两天，又从学校附近经过，看到那几棵梅树上的梅花已经落了，枝头只剩残花数朵，一层新叶。

　　广场一隅，有数棵红叶李，树龄有二十多年了，长得比我见过的其他李树都要高大，且枝叶繁密。那几棵红叶李树，每年都开淡紫、粉紫的花，一树细碎如繁星的花，颇可观。白天、月夜，或是在昏黄的路灯下，花都好看。花一旦繁密如星群，大概都是好看的。每天晚饭后散步，都从那儿经过，有时步履匆匆，有时悠然而过，很少多看它们一眼。只是在红叶李开花的季节，才会特意停下来看树，也看花。这几天，看红叶李树上有花了，并不多，连续看了几天，没有太大的改变。不知道它们已经过了盛花期，还是才开始开花。我怕自己已经错过，或是将要错过它们的花开。对于一树红叶李的花开，心里是有些纠结的。

　　办公楼下的一棵玉兰树开花了。一树洁白的花朵，大如飞鸟，落在枝头。一阵风过，翩翩然，如要飞起的样子，不知是要飞走，还是落下，我总担心着它们。喜欢玉兰花开，又怕玉兰花落。落地的玉兰花瓣，洁白中有锈色，玷了泥污，不忍心再看。今天早上，看到楼下校园里的树，开花了。有两棵开粉红色的花，七八棵开白色的花。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是杏花、李花，还是梨花，又或者是其他什么花。看不清也好，知道它们开花了，也就够了。春天，就是一树一树的花开，又何必分桃李呢。

　　辛稼轩在词中说：“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而我在城中，一直愁着的是不同植物的花开。它们次第开花了，我看到了一些，也错过了一些。很多人大概和我一样，也在城中愁着桃李的花开吧，他们或是看到了，或是错过了城中的一些花开，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李不幸生城中，桃李有幸生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