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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7日

流动的定曲河

  ◎四郎彭错

  曲珍阿姐一个月后结婚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我们定曲乡。一时间这个消息成为我们定曲乡的热门话题。

  壹

  有人质疑这个并非亲眼所见的消息,质疑者主要是我们定曲乡“待嫁闺中”的青年们。于是关于这则消息的真伪立刻在我们定曲乡掀起了一场空前的讨论,直到又一个消息的出现才让一切尘埃落定:朗卡家去县城采购结婚用品了。

  曲珍阿姐大我九岁,儿时我总喜欢跟在她的后面。我们两家是近亲,由于这一层关系,我经常出入她家,她家的很多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阿姐是我们定曲乡数得上的漂亮姑娘,这一点,全乡的人都知道。她要结婚了,这让乡里很多青年难以接受,又无可奈何。我曾多次看到这些人放下自家的事,争先恐后地去朗卡家帮忙。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定曲河应该是最清楚的。

  阿姐结婚,有一个人最为伤心。据说他当时直接昏倒了,醒来后一个人拎着几瓶酒到山上去了,傍晚才回到村寨。有人看到下山的他,眼睛肿得像个熟透的红苹果,走路都摇摇晃晃的。他叫贡嘎,曲珍阿姐曾经的情人,是我们隔壁村的。在朗卡家没出事前,这两人是我们定曲乡大多数人看好的一对。两人相爱,家长支持,这在一直以来都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主要婚姻方式的定曲乡是极为难得的。

  唉,要不是那件事,他们两人如今应该是很美满的。那件事给朗卡家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硬生生地拆散了曲珍阿姐和贡嘎。当时朗卡家迫切需要一场喜事来冲刷霉运,河谷里的人很同情他们的遭遇,但都不愿意让自家的孩子到朗卡家当上门女婿。因此,朗卡家只好把目光放到周边地区了。

  在定曲乡,大多数人只知道贡嘎和曲珍阿姐的事情,但阿姐和新女婿的事极少有人知道。我是知情人之一,甚至曲珍阿姐结婚或多或少有我的一份力。

  我记得那个下午阳光格外明媚,给定曲河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灿灿的光泽不说,还让人们的脸“羞”得通红,都像是喝醉酒一般。那天我和小伙伴们相约去河畔玩,解解夏日闷热带来的不快。在途中我们遇到了曲珍阿姐。

  “弟弟,你等一下。”曲珍阿姐叫住我。我转过头,心里有些疑惑。

  “阿姐,怎么了?”

  曲珍阿姐将那一缕飘在脸上的头发放到耳朵后面,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我那几个小伙伴见状笑嘻嘻地围过来,我白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先走,我马上就到。”他们没有回应,还是笑着站在那里,在我多番催促下才不情愿地迈动步子,走得极慢。

  我看了看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声说:“终于走了。”转过身问曲珍阿姐,“阿姐,有什么事吗?”

  曲珍阿姐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出口,半天都是嘴唇微张却不吐字,只是脸颊上的高原红更加红润了。说实话,看着阿姐这样,我有些不耐烦,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无奈地看着她、等着她。

  我站在原地,时间催促着我的影子。终于,曲珍阿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重重吐了口气。

  “弟弟,你可以帮阿姐在微信里加个好友吗?”她使用微信只会发语音等简单的操作。

  如果我有看穿一切的能力,我定会在她天珠般的眼睛里看到请求、无奈、忧愁、犹豫,甚至期待等等,那样我可能也会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有这么多东西。我有些疑惑,只是让我帮忙添加一个好友而已,她为什么会有如此表情。

  她将手机递给我,但如此缓慢,仿佛那个手机有千斤重。

  “当然可以啊。阿姐,你要加谁啊?”我接过手机,点开微信。

  “一……一个……一个朋友。”她说话有些结结巴巴,我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结巴。

  “哦呀,阿姐,那他的微信号或者电话号码是多少?”

  曲珍阿姐摊开左手,那是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不难看出被她攥在手里很久了,甚至有些部分已经湿了,可能是她手心的汗水弄的。

  “阿姐,他是?”

  “我……我有一个朋友。”

  “他是哪里的,不是我们这里的吧?”

  “不是,他是邻县那边的,叫曲批。”

  “曲珍曲批,阿姐,你俩的名字还挺像的,叫着还有点顺口呢。曲珍曲批。”我又叫了几遍,甚至当时就觉得这两个名字会产生某种联系。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阿姐听到我的话,脸色瞬间通红,仿若庞措山顶的红霞。

  我向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刚要把手机还给曲珍阿姐,对方就通过了申请,还发来一朵玫瑰和一个红心。我还在诧异之际,手机就被阿姐快速拿回去了。

  曲珍阿姐说句谢谢就小跑着离开了,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去奔赴什么。看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我陷入沉思。“曲批跟阿姐是什么关系?”“阿姐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这些问题在我的脑海里如打死结的绳子,怎么也解不开。

  我索性也不想了,小跑着去找小伙伴们。

  他们正在河畔嬉戏,我没有玩的兴致,避开他们走到那块熟悉的石头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有了独自坐在河边的喜好。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刚好可以让我盘腿坐在上面。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定曲河从我的身边流过。定曲河,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为任何事情停止流动。但有些时候,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也和我一样有着各种情绪。

  贰

  贡嘎第一眼见到盛装打扮的曲珍,就开始爱上了她,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同在定曲乡,两人却并不熟悉。贡嘎中专毕业后待业,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学校寄宿,况且两人不是同村。

  贡嘎永远怀念那一天、那一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