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登荣

　　据统计，从北宋到清末的八百多年间，中国古代共涌现过16部《荔枝谱》。而具有开拓性质的，则是北宋蔡襄所著的《荔枝谱》。《荔枝谱》作为历史上第一部详细介绍荔枝的专著，蔡襄自然也就成为历史上第一个为荔枝写“谱”的人。

　　蔡襄（1012年—1067年），字君谟，兴化军仙游县（今福建省仙游县）人。纵观蔡襄的一生，他是集政治家、书法家、茶学家于一身的复合型人才。宋仁宗天圣九年（1031年），蔡襄登进士第十名。宋仁宗庆历五年（1045年），蔡襄出任福州知府，开始展露他的政治才华。在这关山重隔、远离政治中心的地方，他怀揣一颗为民之心，兴学堂、修桥梁、破陋俗、课农桑，赢得百姓一片赞颂；不久，朝廷又改派他出任掌管一省财赋、监察各州官吏的福建转运使一职。这期间，他频频上奏，比如奏请修复莆田五口水塘，灌溉农田千余顷；又奏请免征漳、泉、兴化等地五代时划定的丁口税一半，减轻百姓负担。他还下令自福州城外大义渡至漳州的700里驿道旁种松。百姓为之赋诗歌颂：“道边松，大义渡至漳东，问谁植之我蔡公。岁久广荫如云浓……行人六月不知暑，千古万古长清风。”

　　他曾多次来往于福州和泉州间，深感洛阳江万安渡之不便，并亲眼看见台风袭来时渡船倾覆的惨状。于是，蔡襄开始了他宦海生涯中的一大壮举：筹资修筑洛阳桥。经过排除重重艰难险阻，终于在嘉祐四年（1059年）十二月建成一座长360丈、宽1.5丈的洛阳桥。从此，“渡石支海，去舟而徒，易危为安，民莫不利”。作为中国现存最早的跨海石桥，洛阳桥目前被列为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

　　蔡襄擅长书法。《宋史·蔡襄传》称：“襄工于手书，为当世第一，仁宗尤爱之。”且正楷、行书、草书兼善，因此，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称为宋“四大家”。苏东坡在《东坡题跋》中写道：“独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遂为本朝第一。”欧阳修则以“独步当世”来评价蔡襄的书法成就。

　　起源于五代十国时期闽国的北苑茶，是中国茶叶发展史上最著名的御茶。作为茶学家的蔡襄，十分重视北苑茶的发展。在福建任职期间，他亲自动手，改造提升北苑茶的品质。他将北苑茶的外形由大团茶改为小团茶，品质上采用鲜嫩茶芽作原料，并改进制作工艺，使得北苑贡茶达到“益穷极新出，而无以加矣”的高水平，誉满京华；同时，还撰写出重要的茶学专著——《茶录》。

　　蔡襄的《荔枝谱》完成于嘉祐四年（1059年）八月，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果艺栽培学专著。全书共7篇，分别记述了荔枝品种、历史、产地、运销、食性、栽培技术、果实加工、贮藏等，对福建荔枝作了系统的记载和科学评价。《荔枝谱》开篇指出：“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接着又说：“福州种植最多，延迤原野。一家之有，至于万株。城中越山，郁为林麓。暑雨初霁，晚日照耀，绛囊翠叶，鲜明蔽映，数里之间，焜如星火，非名画之可得，而精思之可述，观揽之胜，无与为比。”“兴化军风俗，园池胜处，唯种荔枝。”

　　蔡襄特别指出：“荔枝食之有益于人。《列仙传》称：‘有食其華實為荔枝仙人。’有人日啖千颗，未尝为疾。即少觉热，以蜜浆解之。”

　　至于荔枝品类，更是琳琅满目。蔡襄在《荔枝谱》中罗列了其中的优异者32品，分别是：陈紫、江绿、方家红、游家紫、小陈紫、宋公荔枝、兰家红、何家红、法白石、绿核、园丁香，虎皮、牛心、玳瑁红、硫黄、朱柿、蒲桃荔枝、蚶壳、龙牙、水荔枝、蜜荔枝、丁香荔枝、大丁香、双髻小荔枝、真珠、十八娘荔枝、将军荔枝、钗头、粉红、中元红、火山等，并对前12品进行了等次排列。

　　最可贵的是，《荔枝谱》还详尽介绍了鉴别荔枝品类优劣的方法。曰：“今列陈紫之所长，以例众品：其树晚熟；其实广上而圆下，大可径寸又五分；香气清远，色泽鲜紫，壳薄而平，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核如丁香母，剥之凝如水精，食之消如绛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荔枝以甘为味，虽百千树莫有同者。过甘与淡，失味之中。唯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凡荔枝，皮、膜、形、色，一有类陈紫，则已为中品；若夫厚皮尖刺，肌理黄色，附核而赤，食之有渣，食已而涩，虽无酢味，自亦下等矣。”

　　《荔枝谱》在普及荔枝知识的同时，还引用一些民间传说故事，既增加文本的可读性，也有助于提升荔枝的文化品位。如介绍“陈紫”时，就介绍了当年采摘陈紫的神秘做法：“富室大家，岁或不尝，虽别品千计，不为满意。陈氏欲采摘，必先闭户，隔墙入钱，度钱与之，得者自以为幸，不敢较其直之多少也。”而在介绍“宋公荔枝”时称：“世传其树已三百岁，旧属王氏，黄巢兵过，欲斧薪之。王氏媪抱树号泣，求与树皆死。贼怜之不伐。”

　　蔡襄《荔枝谱》印行之后，大大提升了福建荔枝的社会文化意涵，更引领着福建荔枝谱录之学独领风骚数百年。据学者考证，自蔡襄以后到清代，又先后有15部荔枝谱问世，其中有3部诞生于广东，11部著于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