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子
一个月后,章镇中回到甘孜,心想经过了这些时日,格桑曲珍的棱角也磨得差不多了,便到土司官寨,力图说服女土司放弃与泽仁的婚约。女土司寸步不让,二人一番唇枪舌剑,章镇中实在耐不住性子了。
“女土司,我就月亮坝里耍刀——明砍了吧。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放弃与班辕卫队长泽仁的婚事,我们立即恢复你的人身自由,归还你的所有财产,你仍然做你的土司;一是坚持与泽仁的婚姻关系,永远在这里蹲下去算是你的造化,弄得不好,后果不堪设想。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吧!镇中就此告辞。”章镇中说完回头要走。
“站住!”女土司叫住了章镇中。
章镇中回过身来笑了,说:“莫非女土司现在就回心转意了?”
女土司说:“要我回心转意,你就等到草原上的乌鸦白了头的时候吧。”
章镇中淡淡一笑,在屋里徘徊了几步,意味深长地说:“草原上的乌鸦是永远也不会白头的,我也等不到。不过我怕的是女土司自己等白了头。你们藏族有一句古话说:‘男子五十正当年,战马弓箭不离身;女子三十人已老,碧玉珊瑚已离身。’女土司,你不能一个人在这土司官寨里住到三十岁吧?这么漂亮的绝世美女,这么美好的青春妙龄,就这样老去,可是天大的遗憾呀。土司,人生苦短,青春难再。”
章镇中说完转身离去。
一个多月来,女土司天天盼着章镇中回甘孜,让事情有个了结。谁知章镇中回甘孜,事情非但不能终结,而且才刚刚开始。尽管女土司在章镇中面前表现得十分倔强,实际上她内心已经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她不由得在心里审视着自己:一个人为了婚姻付出这么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莫非自己真的应该与杨泽贤或者其他一个什么人婚配,才能免得了这一场灾难?她想,莫非自己注定了要失去很多……
章镇中回到团部,正好杨泽贤也进了门。杨泽贤一见章镇中就说:“旅长,现在你回来了,我想你应该恢复女土司的自由了。”
章镇中一边脱着黄呢军大衣一边说:“女土司关久了,心疼了吧?可是她却并不心疼你啊。”
“旅长,请你别这样说。女土司既然另有所爱,就应该让她去追求自己的爱情。”杨泽贤说。
“爱情?杨团长,你总是天真得那么可爱。我早告诉你了,这不是爱情。如果仅仅是爱情,我还用得着出动那么多部队干预吗?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这脑子怎么还不开窍?”
“旅长,我们还是网开一面,放了她吧。”杨泽贤依然用温和的口吻说。
“放了她可以,只要她同意做你的太太。”
“旅长,你这不是拿我作牺牲品吗?”
“牺牲?也许真是牺牲了你和女土司。可是你知道,女土司一旦同班辕联姻,一场战争就不可避免地要在康北爆发。那时候有多少康北的人民要被卷入战争的灾难?这同女土司的爱情还有你的声誉相比,哪一个更重要?”
章镇中歪理雄辩,一时间真弄得杨泽贤哑口无言。他知道对章镇中的任何乞求都是无用的,一转身离开了团部,跨上早已备好的马,径直找泽仁去了。这是他早和泽仁约好的。
在山后一片僻静的草滩里,一对情敌碰面了。两人各怀心思跳下了马背。泽仁心里在想,莫非杨泽贤今天要与我决斗?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杨泽贤说:“杨团长,你好啊。”
“你好啊,泽仁队长。你看这草滩,我们不是曾经在这里与女土司一起打过猎吗?”
“杨团长今天约我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回忆我们一起打猎的日子吧?”
“为什么不可以?回想起来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朋友一大群在一起是多么快乐。可是现在女土司失去了自由,度日如年,我们再也没有那样快乐的日子了。”
“杨团长,你也太假了吧。”泽仁把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说。
“不,我是真心的。”
“你会有真心?”
泽仁也听说杨泽贤曾经为了救女土司企图放弃自己的生命,被陈越江打了一枪。可刘家驹认为这也许是二十四军的苦肉计,泽仁对此也持怀疑态度。二十四军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把女土司抢过去与杨成亲,他怎么会放弃团长的位置,放弃女土司?
“泽仁,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我们是情敌,在一般人眼里,我们是水火不相容的。也罢,你不相信我,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有一点,我们可以合作,把女土司从软禁中解救出来。”
“女土司被软禁在你们的手里,你是八一五团副团长,下一道命令,从土司官寨撤走士兵,不就把女土司解救出来了吗?”
“闹了半天,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我这个团长现在是空有其名,一切都把握在章镇中手里。我要控制得了这个局面,早把女土司放了,还用得着来跟你饶舌吗?”
“那倒未必。你要是能完全控制这个局面,女土司还真不知道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呢?你不是也朝思暮想要夺走我的女土司吗?”
杨泽贤没有办法让泽仁相信他,他很失望也很愤怒,指着泽仁说:“你到底跟不跟我合作?”
“我不跟你合作,你要怎样?”
杨泽贤狠狠一耳光打在泽仁脸上。泽仁冷不防挨了这一下,竟踉跄了几下,他气愤已极,当胸一拳把杨泽贤打倒在地。
杨泽贤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说:“好,我们现在扯平了,还是谈合作的事吧。”
“杨泽贤,告诉你吧,我们是不会上当的。你不要再自作聪明来欺骗我们了。你想一想,你是怎样一次又一次地设了圈套陷害女土司的,什么勾当你也干得出来。这样的人还有人性吗?我还敢相信吗?”
杨泽贤气得大叫起来:“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泽仁咬牙切齿地说:“掀人下河的人自己也会走到河边,也会有掉下去的时候。杨泽贤,我恨不得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把你丢在油锅里。”
杨泽贤听了泽仁的话,反倒平静下来了。他知道,一时间要向泽仁解释清楚是不可能的。现在应该解决的是怎么营救女土司的问题,任何的争论和解释都是无济于事的。他心平气和地对泽仁说:“泽仁,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不打算再作任何解释了。这些我们都抛开不谈,现在只谈一个问题:如何营救女土司,好不好?”
泽仁却冷笑了,说:“好啊,我们有一句古话说‘没有诚实的骗子,更没有善良的强盗’。我倒是要想听一听杨团长还会想出什么坏主意来。”
杨泽贤不理会泽仁的冷嘲热讽,仍然平心静气地说:“我认为,现在除了偷偷地把女土司救出来,别无办法。”
泽仁心里一动,“不知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把女土司救出来?”
“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事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女土司她并不爱我。我希望救出女土司以后,你能带着她离开这片土地。”
“你要我带着女土司走出西康省?为什么要走出西康省?这里是她的领地,离开了这里,女土司还是土司吗?这事女土司不会答应,我们也不会答应。”
“是啊。”杨泽贤望着远处的雪山说,“一边是权势,一边是爱情,这都是要命的。可是你和女土司只能选择一样。”
(未完待续)
